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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厌世聋子通感后(88)+番外

作者:不琼 阅读记录

“跟他离!”

明眈吱吱哇哇的,我心里却打鼓。

离?我知道什么是离,可我怎么敢?

一个村丫头,赤手空拳兜里空空的给人当了小老婆,不夹着尾巴做人都算胆儿肥。

“唉,”我叹气,“唉,明眈,你是小姐,你不懂我。”

明眈泪珠子啪嗒就掉出来了:“我怎么不懂?自由,谁不想要?”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泪也会分三六九等,明眈是最上等。

等她不哭了,我就说:“放心吧,我会考虑的,我真的会考虑的。”

她说只要我想,她就会帮我。

唉,世上怎么会有明眈这样好的人?

要是有的选,我宁可嫁进明家院儿里,给明眈的下人当老婆。

*

一切都毁了。

木头辞工了,他说岁数到了,回老家娶媳妇去了。

“你娶什么样的媳妇?”我问。

他不看我:“没见过,反正是个村丫头!”

我也是村丫头呢。

“那你还回来吗?”

“回啥,我不回来啦,以后太太小心点儿使桌子吧,这都是好料子,再修,就孬了。”

我故意刺他:“孬了就换!我是大院里的太太,多少好桌子都用得起!”

他一笑,搭着毛巾走了:“那就好,也不劳木工挂记了。”

我看着他迈出门槛儿,我知道,他一走就永远不回来了,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高高的门槛儿,窄窄的门槛儿,薄薄的门槛儿,竟然就这样,挡住了我的一辈子。

我不敢去找明眈,她心里也不好受,她的那个文石,离开了戏台,也没留个信儿,把整天磨的那把破簪子交给明眈就没影儿了。明眈死活找不着他,天天抹眼泪。

这么好看的泪珠,文石怎么舍得让她流呢?

我没法子,也没事做,只能窝在院子里读书,装成文化人的样子。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我学了这句,立马就能用上了。

因为老爷回来了,全须全尾,生龙活虎。

他真丑,真的,跟村里那头老驴似的,黑黑的皮皱起来,松松地垂下去,到了肚子那块,又像球一样涨起来。

他说亏待了我,要给我补上新婚夜。

别补,我受不了,真的。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学着明眈的样子翻了墙,顺着墙根儿一路溜到明家,在明眈面前扑通跪下。

“你救救我吧,我真要离!”

“好好好,你别吓我,先藏在我这,别怕。”

明眈手忙脚乱地安慰我,后脑勺别着那根木簪子。

*

明眈把我藏得很好,老爷找不到我,发了一通火,要找我爹娘算账。

我吓了一跳,可明眈聪明,她求着她爹娘把我家里人送得远远的。

我真幸运,可明眈不幸运。

她还在找文石,还是找不到文石。

直到不久后,他自己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和一箱子钱,跪在明眈面前,说他对不住她。

“如今,你还看得上我吗?”

文石的声音格外好听,听得明眈脸也红眼也红,她说她怎么会看不上他呢?

真好,快在一起吧,就像戏台子里太太们最爱点的好戏那样。

文石到明家提亲了,可是一起提亲的,还有隔壁的隔壁的那户人家,也是大大的院子,多多的老婆。

明眈爹妈背着手,谁也没答应。

明眈急得转圈,在她爹妈耳边一句一句地替文石分辩,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

只是光顾着内忧,没防住外患。

文石叫人打了,叫那个提亲的男的打了,他提亲不成,迁怒文石,找了四五个家丁,围着文石打。

等明眈和我在医馆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伤上加伤,浑身没一块好皮了。

大夫说他耳朵打坏了,听不见声音了。

明眈就是哭,说要送他去西医院。

唉,唉!

中医西医,都没用的。

明眈自掏腰包,也不顾风言风语,坚持让文石在医院养了很久的病。

我有时候也会去医院看他们,但我一定要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不然隔壁的老爷会认得我。

任谁也想不到,他家跑了的小老婆,就在一墙之隔的大院子里享福。

*

乱了,城里乱了。

巡逻的人多得要命,不分昼夜地在街上转,天上总是轰隆隆的,他们说是飞机。

文石状态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了。

他好像很愧疚的样子,每天静静盯着明眈看,看久了就流眼泪。

唉,患难见真情。

不像那木头!

我心里恨着木头睡了一觉,睡醒就听见明眈说文石跑了,不在医院了。

她急得要死要活,生怕抓不住这个泥鳅一样的男人,穿了衣服就往医院赶。

“砰!”

城里炸开巨大的红云。

医院没了。

我疯了一样在废墟里挖,挖出好几只手,都不是明眈的。

她的手又白又嫩,才不是这样伤痕累累。

我看见文石了,他也在挖。

“孬种!”我揪他领子,“明眈呢?”

他不理我,眼眶里溢出泪水,指甲缝里都是血。

他聋了,听不见,我给忘了。

后来明家人来了,他们把明眈挖出来了。

漂亮的小脸上有歪歪扭扭的血痕,木簪子断成两半,一半缠在头发上,一半握在她手里。

有人在哭。

可能是我,可能是文石,可能是明眈爹妈。

也可能是风在叫,呜呜的。

*

我留在明眈家,小心照顾着她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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