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少主竟是我竹马(234)
忽然,墨卿脑中闪过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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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李志德清了清嗓,打断道。
昭帝往殿门望了一眼,但从这里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怎么样了?”
“奴婢看侯爷未曾动过,倒是还吊着一口气。”
“还真是‘傲雪凌霜’。”昭帝嘴角微动,冷漠道,“再等一炷香。”
墨望宁彻底绷不住了,跪倒在地,咬牙道:“儿臣求父皇开恩!靖安侯赤胆沥血,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岂能随意猜忌其忠心?他若有反心,又岂会等到今日?!”
昭帝沉默片刻,语气稍软:“宁儿,你自幼聪慧过人,懂得审时度势,假如今日换你坐上这个位置,你杀不杀?”
“儿臣……”墨望宁语塞。
时间瞬息流逝,昭帝盯着自己的女儿,似乎很有耐心听到答案。
墨望宁想着戚暮山那副病骨嶙峋的模样,终是开口:“儿臣不会杀。”
昭帝摇了摇头,目光慈爱:“不,你会的。”
“……”
“杀掉一个可疑的臣子,和杀一个不忠的驸马是一样的。”昭帝脸色平静,淡漠地又说出一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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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火速返回鸿胪寺时,易芷枫刚把人塞进镖车,秉持着别说见过他的原则,易芷枫一个眼神都不给萧衡,翻身上车准备起镖。
萧衡赶紧拦在马车前,气喘吁吁道:“易镖头、不好了!计划败露了!”
“什么?”
易芷枫快速回忆方才漏了哪个守卫没解决,就听萧衡深吸一口气:“侯爷已经被抓了,陛下现在暴怒,好像还要杀了他!”
“什……”
萧衡正要继续复述在大理寺听到的内容,穆暄玑忽然闻声而出,面容阴沉得可怕,那双蓝眼比那日在宣政殿上还可怖,着实把萧衡吓了一跳,不禁哽咽了一下。
穆暄玑按住腰间剑柄,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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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平又下起雪了,雪花细小,在风中乱飘。
风雪压红衣,戚暮山控制不住地轻颤,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冻得僵硬,现在哪怕想动也动不了了。
起初他还能靠蜷曲手指守住仅存的温度,后来连手指也不再有知觉。
距离他跪在这里,过去多久了?一盏茶、一炷香,还是半个时辰?戚暮山算不清了。
他想起在洛林时从悬崖坠落滚到河里,他在冷水里泡了多久?不记得,不过和此时此刻比起来,那河水都显得温暖了起来。那次玄霜蛊发作得慢,让他还有力气爬上岸生火。
隐隐约约地,戚暮山看到有人从身旁经过,那人似乎对他说了什么,随后便匆忙进了殿。
好像是墨卿。戚暮山后知后觉地想。
……为什么要生火来着?对,因为穆暄玑也一起跳下来了,衣服都湿透了,不及早烘干的话会感冒的。
穆暄玑,阿古拉,穆九……
他到哪里了?芷枫把他们送出城了吗?关口守卫会发现他们吗?如果被抓到是不是要当场斩杀?
他关在驿馆里是死,逃出万平还是死,而我也会死。
思及此,戚暮山忽地释怀了不少,娘那时自刎前大概也是这般坦然吧。
只可惜他对不起他爹,对不起戚家列祖列宗,对不起那些战死沙场的戚家铁骑,是他愚钝,自以为机关算尽为戚家洗净了蒙冤,结果到头来却是让无辜之人再受冤屈。
真可笑,乃至刚刚劝服完杨雅衣,戚暮山竟仍对昭帝心存一丝希冀,希望墨如谭狱中袒露的“真相”只是为了借他之手对付昭帝的说辞。
玄霜蛊在体内雀跃,像在嘲弄他这么晚才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思辅佐的君王才是真正把自己逼入绝境之人。
钟鼓响彻,远方似传来刀剑交战声。
戚暮山缓缓阖上眼,昏暗中他再次窥见了塞北,十五岁时镇北侯与北狄打了最后一仗,九年后他也要追着英魂而去了。
如果没有这些风谲云诡,他还是镇北侯府的小世子,说不定现在要为了军功而烦恼,而他的阿九……
戚暮山倏地惊醒,刀剑声在身后逼近。
铿锵交击,一杆战戟被挑飞。
下一刻,有人踏雪狂奔,带着满身新雪煮梅香,抱住了他,皮裘轻甲玄铁剑,重重将他压在身下。
“你怎么……”
未及戚暮山问完,穆暄玑捧起他冻得冰凉的脸,低头吻下。唇齿交接,滚烫又炙热,恍若洛林山崖下迟迟没等到、最后还因发热被打断的那个吻。
身后黑骑杀着一批又一批赶来的宫卫,司礼监在头顶尖声呵斥着,可穆暄玑似乎完全不觉得两个罪人在刀光剑影里拥吻有多么荒诞。
穆暄玑甫听说昭帝疑似得知戚暮山偷放使臣而要处死他,什么外交礼节、不可在异国滋事等统统抛诸脑后。既然昭溟两国开战在即,他们横竖都是死,干脆破釜沉舟,今天势必要踏碎这宫门把人劫走,哪怕看到的是具尸体。
尽管已提前做了准备,但当亲眼目睹戚暮山竟是跪在雪里受罪时,穆暄玑脑中轰然炸开,感觉浑身气血直翻涌上来,心疼、愤怒、不甘,百感交集,快要顶破他的嗓子眼。
戚暮山感到穆暄玑的手在微微颤着,想伸手回抱他,然而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根本使不上劲。
司礼监已入殿急报,诛杀御令马上就会下达,千载丹青,将留下这奸臣为美色抛社稷的艳丽一笔,往后世人如何唾骂靖安侯昏聩庸碌、背信弃义都无所谓了,只要死前还能风流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