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少主竟是我竹马(261)
“小心点!别把人弄折了!”
江宴池红着眼跪在门前:“求你了徐大夫!一定要救救我们公子!”
见他跪下了,深知此事有自己一部分责任的苍郡都尉干脆叩首:“求徐大夫保全侯爷性命!”
许怀仁被这一跪二磕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便把人都轰了出去:“别吵了!不是郎中的别在这碍事!”
这下诊室总算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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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循着声音,却没看见任何人,很快那声音被微风拂远,逐渐消失在无穷无尽的白雾中。
“山儿?”岁安郡主唤道,“不过来吗?”
不及戚暮山开口,身体就已本能地朝母亲走去。
庭院竹林婆娑,梅树盛开,投落满地光怪陆离的斑点。
远远地,他望见枝头红梅绽得最妖冶的那棵梅树下,老侯爷抱剑倚靠,嘴里如地痞流氓似的叼着片竹叶。
“哟,我们的小将军都长这么高了。”老侯爷故意拖长腔调,颇散漫地低笑道,“爹真想跟你比划比划,最近练功没有偷懒吧?”
戚暮山倏地哽住声,不知何故只感到鼻头发酸。
岁安郡主在一旁嗔道:“你啊,一天到晚自己没个正形还敢说山儿?”
老侯爷挠着脑袋“嘿嘿”一笑,忙不迭吐掉竹叶,跟上岁安郡主的脚步:“不敢不敢。”
翠竹与红梅掩映似乎没有尽头,戚暮山继续走着,听老侯爷的声音忽远忽近:“嗐,我就是看山儿长大了,高兴嘛!算起来,山儿这一离家也有九年了吧……”
九年?
戚暮山忽地顿足,岁安郡主和镇北侯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又仿佛他从未存在于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愈行愈远,越来越小的背影逐渐没入前方的光亮里。
“爹!娘!”
戚暮山回过神,迅速追了上去,然而就在他触及岁安郡主的瞬间,却抓了个空,径直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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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别乱动啊!刚打的板!”随行医官在身后追着喊道。
狄丽达一个没逮住,直接让穆暄玑拖着伤腿冲进诊室:“许大夫!戚暮山的情况如何了?”
许怀仁差点对不准针脚,刚要发作,抬眼瞧见来人,当即换作一声长叹:“唉,我的少主啊,这不是您着急就成事的啊!您快回去躺着,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不行。”穆暄玑望向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心中万般焦虑不安,但仍极力克制道,“我就在这守着他醒来,求您别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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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再次爬起来时,周遭的竹林与梅树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千盏万盏的走马灯,映着火红的光,烧得他浑身滚烫。
无数走马灯旋转着,缓慢升空,灯面上有一张张痛苦的、愤怒的、不甘的面孔。
有些人,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看到断首的父亲,自刎的母亲;看到昭帝惺惺作态地向他施以援手,墨卿卑躬屈膝与他彻夜长谈;看到所有利益熏心最终被利益倾覆的人们,所有饱受非难却至死也没能得到公正的人们。
他们被刻在这些走马灯上,烧成黢黑的残屑,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的最后,戚暮山看到了自己,满目疮痍,苟延残喘……
他想起来了。
欠命的,命已还;欠义的,义已尽。只落的苍茫大地空辽望。
一切都结束了。
举目虚无间,岁安郡主与镇北侯又折返回来。
戚暮山立刻像条忽逢生机的丧家犬,踉踉跄跄地趋前而去。
“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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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仁正探着脉,突然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
穆暄玑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异样,小心试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怀仁沉吟片刻,为难道:“少主,老夫已尽力了,只是侯爷他……”
穆暄玑呼吸有些不稳,颤声道:“他怎么了?”
许怀仁长叹一声:“……他不肯活的话,老夫也回天乏术啊。”
此言一出,诊室内外陷入沉默,连烛火都凝滞不摇。
良久,穆暄玑终于迈得动腿,跌跌撞撞地来到榻旁,嘴里不住呢喃:“怎么可能?他都答应跟我回瓦隆了,不可能反悔的,他这个人耐不住寂寞,不可能一个人走的,这根本不可能的吧?根本不可……”
他搭上戚暮山的手腕,摸到了那几不可察的微弱脉搏,霎时噤了声。
许怀仁帮戚暮山包扎好手心最后一处伤口,便见穆暄玑一手扣着他的五指,另一手包裹住他的手背,将额头抵在指节上,宛若这世间最虔诚的信徒。
行医数十载,许怀仁枯瘦的手指不知抚过多少渐冷的腕脉,也明白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硬生生咽回叹息。
穆暄玑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任凭两行清泪自颊边滑落,再开口时,嗓音都喑哑得支离破碎:“我恨你,戚暮山……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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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了,戚暮山眼见岁安郡主和老侯爷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却始终到达不了他们近前。
岁安郡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舍,随即是了却后的释然,她浅笑着,温柔地说道:“回去吧,山儿,这里不属于你。”
老侯爷也说:“快回去吧,山儿,往后的路就靠自己了,爹和娘就不陪你了。”
“可,可我不想一个人!”
“你并不是一个人啊。”岁安郡主轻轻摇头,“你回头看看,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戚暮山转过身,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许多人,每扫过一张脸,他们的名字便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