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出来。

“嗯，”谢愃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波澜不惊，可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莫名染上一点破碎，“但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难过。”

“为什么不能？”裴绕逢问。

谢愃一转头就又撞进了男生深邃的眼眸里。

比起小林……不，是比他从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真挚热忱的眼神。

谢愃很少向其他人吐露内心。

但此刻他却不由自主想要说得更多。

哪怕不清楚这件事说完后，收获的会是小裴什么样的目光——

“因为，他们死的那天，还有一个人在场。”

那个人满身是血异能失控，神志不清。

甚至还有目击证人。

“那个失控的人就是……”

裴绕逢闻言微愣，意识到了什么。

他握住了他的手腕，打断道：“不要再说了。”

“就是我——”谢愃补齐道。

多年来压在他心底沉甸甸、从未对旁人说起的话语，在说出口这一刻这瞬间，似乎烟消云散。

可也变得不敢去看小裴的眼睛。

害怕，恐惧。

亦或是……

谁知下一秒，谢愃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捧住了，许是他刚才一直低着头，小裴才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四目相对的。

“不会是你，”裴绕逢一字一顿道，“我相信不会是你伤害了他们。”

因为我见过你失控时的样子。

可我此刻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谢愃一怔。

像是濒临坠落时，以为这一秒会摔得粉身碎骨。

却不想，最后只是会被人轻轻地托住。

感受到了包容和信任。

谢愃没有挣扎，只是眸中的水雾如同要晕开了，想说一句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望着面前的Alpha，半响也没说出口。

裴绕逢思绪万千。

想起了之前在十六星系时，难怪将军会说想吃蛋糕。

原来背后是这个原因。

裴绕逢几乎能想象到年轻时的将军，那一天该有多痛苦。

——他当时一定被很多人误解过。

因为刚才谢愃说出那些话后，他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小心翼翼和不安。

所以，他的小猫在一百多年前那件事发生时，该有多难过，有多无助。

才会在这么多年后，成为显赫的大将军后，还会无意识地有那样一丝担忧。

——如果，当年有我在就好了。

可是，他长到现在今天也才十九岁。

心中不知闪过什么情绪。

裴绕逢才回神，意识到已经捧着将军的脸有点久了。

赶紧松开了他，垂眸去打量将军的表情，没从对方眼里看到不适感，这才松了口气。

“那将军，你还想吃蛋糕吗，不是酸味的那种。”

“难不成你想给我做？”谢愃的指腹无意识地抹过被男生手指蹭过的地方。

只是，学做蛋糕不容易。

也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大师兄曾经捣鼓了一下午，最后放弃了，三师兄不信邪，最后端出了一箩筐焦黑的蛋糕胚。

拿去喂狗，狗都不吃。

“你去分心学做蛋糕，正式赛该怎么办。”那样一通深入的心灵交流后，谢愃也放松了很多，望着面前的大男孩道，“我对学生是有要求的。”

“谢老师您放心就好了，”裴绕逢低头看着他，一头金毛十分显眼，“保证不会影响学业。”

谢愃看着他的头，莫名有点手痒。

但挑选武器已经倒计时结束。

头没摸到，再一晃神，他们人便已经到了一辆大巴上，一前一后没排着坐。

这是正式进入副本了。

这期的副本背景是在末世时代，感染区会有异化的怪物冲动，五名选手起先需要前往委托人家中领取任务，再解锁探索感染区的场景。

现在，应该是前往委托人家中的路上。

这一辆大巴上坐了三个人。

“什么啊，副本里有帅哥？你们忘了匿名系统会按百分比削弱颜值的吗，哪怕平时长得不错，进了副本也得——”

歪瓜裂枣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主播沈霖一回头，就见张扬帅气的金发帅哥，站起身来往后走。

直接坐在了……一个清冷淡漠美人的身旁。

两个人都是顶级浓颜，骨相完美。

沈霖的嘴巴一路上就没合上。

脑子里全是一句话——

我丢，这两人削了颜值都能长成这样，现实生活里，是该有多逆天神颜啊。

十分钟后，大巴到站。

前面已经停了一辆车，应该是另外两名选手。

这期副本里委托人NPC居住的是哥特建筑风格小镇，时间为下午傍晚，走到镇中心需要一段路。

说是镇子，空无一人。

再配上远处茂盛的野林。

说实话，有点渗人。

但裴绕逢在荒星上野惯了，天生胆大，没觉得哪里恐惧。

倒是他身后那个用真名叫沈霖的主播，这会已经瑟瑟发抖，全靠粉丝互动的弹幕撑着。

裴绕逢感觉到从下了车以后，青年就走在前面一直没有说话。

还以为将军是在认真过本。

直到此刻余晖散去后，周围鬼影重重，前面的将军短暂地顿了一下步子。

——谢愃好像有点怕黑。

明明是该八竿子打不着，一辈子也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Alpha”身上的事。

裴绕逢却莫名地意识到了。

但再一想想，像秦则那样的Alpha，天生就怕毛毛虫，不敢吃八爪鱼，害怕触手多的软体动物。

又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