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城招手喊了人来，就要让人动手把连夜的衣服都脱了扔掉。

“三少爷，我自己来，我自己回去洗洗，衣服我会处理掉的。”连夜怕洛平城不依不饶，小心翼翼带出二少爷来当挡箭牌。

“这事也是二少爷千叮万嘱的，让我每次办事回来要自己好好处理东西，不能交给别人。”

自从洛家老爷去世后，洛平城只听二少爷洛平风的话。

“啧，行了，去收拾干净！”

洛平城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喊住他：“收拾干净了来找我，刚才问你的话，你不是还没回答吗？主人问话，轮不到你逃避。”

连夜跟本家失去联系的一个多小时，身处何地，见过什么人，被什么人看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洛平城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夜是他的狗，他的所有物。

老爷子走了，大哥又不住家里，二哥整天整夜忙着工作，洛平城身边除了一大群帮佣、下人，就只有连夜。

张家那个缺脑子的常常喝多了胡说八道，上次还说什么，“洛平城你完蛋了，你是不是跟那些爱狗人士一样，把狗当人看了？不，还当家人看了？”

他居然敢说自己把连夜当成了亲人、家人看待！

他是堂堂洛家三少爷，连夜是什么东西？也配？

空荡荡的大房子，飘散着浓香的酒气，全是寂寞孤独的味道，洛平城心里的焦虑烦躁，像极了要被点燃的火焰。

他摔了酒杯，气冲冲跑到连夜房间，浴室门还关着，水声哗啦啦，洛平城用力踢门，大声怒斥和催促。

“怎么那么久？洗个澡你是要扒掉几层皮啊？混账，敢让我等半天！本少爷命令你立刻滚出来！”

连夜早就洗漱完毕，他努力搓洗手帕，要把手帕上的血迹洗净，把自己沾在上面的晦气去除。

等到哪一天，有生之年还能够见到施明光，他想把手帕物归原主，更想说一句迟到的“谢谢”。

连夜这辈子没对谁说过“谢谢”，虽然洛家每个人都对他说，“你该知恩图报，你该感激不尽”。

呵，他从来没有哀求过洛家把他捡回来，把他养成一个杀手啊。

他宁愿以初生婴孩的模样，天使一样地死去，干干净净地结束短暂一生。

太迟了，这些不过是他恍惚时候的奢望，不现实的幻想。

他的一生无法重来，注定要以肮脏不堪的模样，不是死在别人的刀下，就是死在洛家。

施明光名片上的每一个字，姓名、电话号码、律师事务所的地址，连夜都背熟嚼烂了埋在心里，在浴室里燃了火，把名片烧干净冲进马桶。

洛平城是个心思极度敏感，鼻子极其灵敏的家伙，尤其对于那些跟洛家完全不同的气息，洛平城最善于捕捉。

“谁敢挑战我们洛家，敢跟我们洛家为敌的，我洛平城就不会让他好好做人！”洛平城看不上那些没用的废物，他又看不惯那些与洛家实力相当、棋逢敌手的。

只要挡着洛家的路，只要是他二哥洛平风提过一嘴的“敌手”“障碍”，洛平城就会忠心耿耿去铲除。

洛平城总是轻蔑地侮辱他，骂他是一条狗，狗命不值钱。

在连夜看来，洛平城才是一只可怜巴巴又敏感的狗，从前对洛老爷，现在对洛平风摇头摆尾的狗。

连夜拼命冲洗，要将施明光的气息统统消除，绝不能让洛平城嗅到一丝气息。

施明光是律师，【崇光律所】替底层人打抱不平的事情，连夜多少听了一些，虽然是在洛平城、洛平风他们谩骂之间听到的。

他们口中的【崇光律师】是“死缠烂打的臭虫”，“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律师，想演英雄，找错对手了”。

连夜只是不知道，他们瞧不起的小律师，叫施明光。

施明光不该牵涉到洛家和那些人的纠纷之中，连夜叹口气，严严实实地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推开浴室门。

第3章 天生敌手

洛平城躺在床上睡着了，浑身酒气。

连夜杵在原地不敢动，怕惊醒他，又怕靠近他。

洛平城整天骂他，一副主人看不上宠物的轻蔑，却常常一言不合躺在他床上呼呼大睡。

洛老爷死前，洛平城就有了这个坏习惯。

仔细想来，洛平城第一次躺在自己床上睡着，是老夫人葬礼结束之后。

洛平城抱着枕头，泪水湿了半个，连夜就像现在一样杵在原地，一站就是彻夜通宵。

晃眼就过了五六年，洛平城倒是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连夜也习惯了，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站一夜。

“咳，你又在那站了一整夜啊？你干嘛不叫醒我？我是来问你话的！混账，你昨晚不叫醒我，我现在都忘了！”

洛平城心满意足睡了一觉，抓了几番头发，还是想不起来昨晚要问的话，一下又恼火了，跳起来就挥拳要打过去。

连夜仍是不动，甚至仰头挺胸迎接他的拳头。

被打骂，被唾弃，被羞辱，被利用，是他长久以来的所有了。

在洛家，他只能够得到这些东西，要是连这些都得不到，便剩下了空无。

洛平城的拳头将要砸在他脸上，眼前闪过了施明光的笑容，他担心自己的表情，他温柔包容地说“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帮忙”的模样。

连夜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打开的手掌就及时挡住了洛平城的拳头。

“呵，有趣，第一次，这是你第一次违抗我。”

洛平城没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收回拳头，重新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把连夜从头到脚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