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蘑菇……”姬昀宴颤抖着唇瓣，本是金枝玉叶的高贵皇子，这会儿竟不顾泥泞，半跪在白明琅的身旁。

从灰蘑菇的反应中，聪明如姬昀宴，自是看出白明琅的情况不容乐观。以他的视角，甚至能看到小蘑菇身上插着的银针。

少年的身子颤抖，好似即将枯萎落下的败叶，心底的疼痛将他包围。

可直到姬昀宴为白明琅拔出了那根银针，后者仍软绵绵地瘫软在姬昀宴的掌心，生不出半分活力。

“我……该如何救你？”

少年的喉中仿佛卡着一块烧红炭块，令看似平常的话语，都锥心泣血。

“龙气呢？！你既是为了我的龙气，那便尽管拿去！！只要……”

“只要，你不会离开我的身边。”

往日如寒潭般沉静自持的姬昀宴，此刻彻底失去了方才，如泼墨般凌乱的发丝染着草屑，而那双向来含着沉寂的眼眸，此刻猩红如血。

望向白明琅的眼底，更是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之色，乍一看去，竟是一如困兽般的疯魔。

随着生命力的流失，白明琅思绪缓滞，呆呆望着姬昀宴同往常截然不同的模样，只觉得麻木的身子，再次泛起层层痛意。

而旁的看见这一幕的灰蘑菇，虽是很不满弟弟被姬昀宴拥在怀中。

可乍然触及到姬昀宴那带着凄然悲怆的神情，以及眼底那似有若无的某种情愫，不由微微一怔。

随后便是沉着思绪，悄悄放出同方才截然不同的毒素，微不可察地落在姬昀宴身上。

天边是乌云密布，雷声轰隆作响。

暴雨如注，随着细针般的下落而掀起潮湿的水洼，便是身上有姬昀宴挡着，白明琅也感到有雨点落在自己身上。

可望着姬昀宴那双赤红悲伤的眸子，白明琅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那或许……并不是不是雨水。

崽崽，不要哭呀……

思绪的最后，白明琅喘了喘胸脯，艰难地张着小嘴，发出细弱如蚊的声音，即便到了最后，也想着安抚难过的崽崽。

一本正经的保证着。

“宴宴……我还会回来的……”

白明琅涣散着豆豆眼，艰难地挤出这段话后，再没有精力去在意姬昀宴的回应。

而是蔫蔫地软着小身子，彻底失去了生息。

雨声纷杂凌乱，而被弱小的少年庇护其下的小蘑菇，随着那双疲惫无力的豆豆眼阖上。

便如同蒙尘的泡沫，任由姬昀宴如何呼唤，又如何徒劳地轻抚，拥住。

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蘑菇，骤然化作一片细碎虚无的白光，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怀中。

那一刹那，宛若天地寂灭，世界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

姬昀宴悲伤过度，竟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液体沾染了指尖，浸满了眼前。

……

成熟的蘑菇，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类的悲伤而停留。

尽管姬昀宴那头的惨状，饶是向来冷硬的灰蘑菇，都不由侧目。

但想起这是和自家弟弟纠缠不清的人类，甚至小咕直至消散前，都没有将目光分给自己半点。

灰蘑菇还是冷着豆豆眼，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悄无声息的往草中一叼。

在叼起一小团雪白的小物后，果断闪身蹿进了草丛，再也看不见身影。

人类少年这会儿本就情绪几近崩溃，更何况灰蘑菇还悄悄放出毒素，制造幻觉。

也因此姬昀宴非但没听见白明琅消散前说出的话语，更没有看见在那细碎的光芒闪动后，那落在地上的小孢子。

那带着法力的银针虽极为恶毒，一招致命。

可白蘑菇得天独厚，身为被祁国日夜供奉的族群，有了功德傍身，不会当场彻底消散。

而是会重伤般化为最初的模样，细细照料之下，在不知道多少个的日夜过后，定能焕发生机。

可虽有了转机，但报复心极强又小心眼的灰蘑菇，还是对姬昀宴等人痛恨至极，只知道若不是他们。

自家弟弟只需待在皇宫内当一朵等着飞升的小蘑菇，全然不会身受重伤，修为尽散，落到这般境地。

想到这里，刚偷偷跑出一段距离的灰蘑菇忍了又忍，还是不禁回去，对着姬昀宴的背影就是一口毒气。

虽不会致死。

但让这人类少年做个噩梦，还是游刃有余。

自觉报复完的灰蘑菇，一边叼着孢子，一边顺手击杀几个埋伏的刺客。

直至足足大半个月过去，翻山越岭的灰蘑菇，终于小心翼翼，在其他蘑菇的帮助下，将小孢子种进了灵气最为浓郁的土壤里。

小咕，小咕，快快长大吧。

怀着这样的期许，灰蘑菇用伞帽碰了碰土壤，黑沉的豆豆眼底，闪过难得的担忧紧张。

又对着遥远的天边，重重磕下一个软软的脑袋，虔诚得在心底开口。

白郁仙尊，同为白蘑菇，也请您，一定要保佑小咕啊……

……

第60章 第十个春秋

在桃源般避世的蘑菇林中，于精怪们而言，时光只似弹指一挥间。

第十个春秋过去后，原先埋着孢子的小坑中，也如愿长出了一朵如往日般圆润可爱的小蘑菇。

小小的一团，宛若落在地面上的晨星，随着盈盈月色挥洒，泛着夺目耀眼的光泽。

而这会儿的小蘑菇虽是有了意识，可懒惰的本性，还是让小家伙懒洋洋地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静谧时光。

咕咕……好温暖呀。

待白明琅有了意识时，便只感到浑身被一股惬意温和的东西包裹，其舒服的滋味，令白明琅扭扭身子，恨不得彻底埋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