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星没有说话，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弟弟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你接到清沙王令后，清沙王没有再跟你说什么吗？”

雪幽夜理了理被姐姐摸乱的头发，仰面问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清沙王令之后的那条消息。”

“还有第二条王令吗？”

“不，清沙王令就那一个。”

“几天前我接到清沙王令的那个瞬间，我狂喜的不知所措。”

“姐……”

“那时我正带着军校高年级生执行他们的毕业任务，原本是一场在我看来极其无聊的菜鸡互啄，但我能耐着性子陪着他们完成，可是在看到清沙王令时，我失控了。”

“折磨我十一年的噩梦本来已经沉寂下去，在我看到这个王令时，它重新鲜活起来。”

“姐……”

雪幽夜抱住姐姐的一只胳膊，雪见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失控到一刻都不想再等，即刻就斩杀了星虫首领离开边界，热血上头的冲到巴尔星。”

“但是到达巴尔星后，我那沸腾的脑浆稍稍冷了一点，开始一遍遍看着清沙王发给我的第二条消息。”

雪见星顺势躺倒在弟弟身旁，浅灰的瞳眸注视着巴尔星的夜空，思索了几秒再次开口。

“那并不是一个王令，只是一个消息，也不是让我具体做什么事，但却让我想到，也许……清沙王下令拘捕元一族的目的不仅仅是给十万星系团一个交待，也不仅仅是让该得到惩罚的人承担自身的罪责。”

“姐，那……清沙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我们能在这场塔审中找到答案。”

雪幽夜叹息：“或许吧，姐，现在王族之火不是最急的，现在最急的是什么，姐姐你应该很清楚吧？”

雪见星没有说话，雪幽夜有点急了。

“姐，变更审判塔审判形式，他们要在陪审员身上做文章。”

“我知道。”

“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做任何干预，你知道的，如果七个陪审员中四个判定元绯无罪，那我们就真的丢脸了，我们丢脸倒是小事，可你要如何去跟清沙王交代？”

“王族智慧，在没有发生不可控的事前，我决定旁观。”

“可是，姐！这次王族之火异常，已让那个辩员逮到机会变更审判塔审判形式！他竟然厚颜无耻地要求审判官客场！接下来一定会在选定陪审员上做手脚，难道我们真的要什么都不做只是旁观吗？！”

“姐，你告诉我，在审判塔时你为什么同意变更审判塔审判形式？你明知道这个辩员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是贵族！你有权力在你提出的公审上不同意变更的！”

“作为元绯的辩员，他要求变更审判形式，这点在程序上并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想为元绯脱罪！你明知道审判官客场审判的结果有时并不公正！”

“那又怎样？”雪见星反问。

雪幽夜不可思议：“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审判官客场这种审判形式，难道你认同这种审判形式吗？！”

“为什么不认可。”雪见星一脸平静，她看着愤怒的弟弟，“幽夜，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想法，你永远就只能是小贵族。”

“在质疑一个东西前你要先了解它，然后再问自己能否从中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们是贵族，你不会觉得我们和普通人一样吧？”

“姐？！”

“幽夜，好好看看这次审判吧，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

雪见星看着变幻莫测的巴尔星夜空，没有再说话。

“姐！你可是长蛇星系团大贵族！你要眼睁睁地看着罪人毫发无伤，在你面前洋洋得意地离开吗？！”

雪见星静静地看着雪幽夜，她眼睛中有雪幽夜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认可！万一元绯因此脱罪，你该如何向清沙王交代！你又如何向抹香星系死亡的无数生灵交代！”

十一年前，浮淯王毁灭了抹香星系，抹香星系的独有物种全部灭绝，无数家庭不余一人，记载人口生死变动的人口记录员将抹香星系的册子束之高阁，不经查证就直接抹掉了抹香星系所有平民的生存记录。

因为，在那样的冲击下，抹香星系的平民是不可能生还的。

“姐姐，总有一天，会有人将抹香星系的生死册打开，来看看到底死了多少人，死的又是谁的子女，谁的父母，谁的恋人……总会打开的，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雪见星摇了摇头。

“姐，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元绯必须为她的罪责付出代价。”

雪幽夜起身坐在床边，眼睛注视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雪见星，坚定地开口：“万一最后元绯脱罪，那么我会……杀了她。”

雪见星躺卧着看着弟弟，他俯看着自己，眸子里全是认真。

“私刑是重罪。”雪见星冷冷地嘲弄，“还没做多长时间贵族就腻烦了，想做阶下囚了？”

雪幽夜并没有反驳雪见星，他冷笑道：“当然，我是希望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

姐弟俩的神情在这一刻竟神奇的很是相似。

雪见星没有坚持，她收回目光。

终究是长大了。

能一起枕着枕头夜话的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我出去走走。”雪幽夜撂下话便离开了多罗罗星塔，雪见星没说什么，她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许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雪幽夜愤愤离开多罗罗星塔，在雪见星看不到他的身影时，他停了下来，面上已丝毫不见刚刚的激动，他打开光脑接通了副官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