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我竟是假世子!(15)
他看崔骁眼神复杂:疑惑、不甘、恐惧、忌惮。
刘昶抬头,泪眼朦胧看崔骁,小脸全然的信任依赖。
崔骁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背脊挺直。御书房灯火落在他年轻侧脸,勾勒坚定沉静轮廓。
第12章 十五年前的逝去的亲子
紫宸殿的灯火,在崔骁退出后,倏地暗沉下来。
心腹大太监福安一个无声的手势,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如同褪去的潮水。
只留下御座之上那孤绝的身影,以及福安自己,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皇帝身后三步之遥。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滴答,敲在人心上,也敲在刘瑾冰封的心湖,震出细密的、无人可见的裂痕。
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佝偻,那只骨节分明、方才还执掌乾坤的手,此刻却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抚过冰冷光滑的紫檀御案边缘。
指尖下的触感,冰凉坚硬,却奇异地勾起另一段遥远而滚烫的记忆——那是产床金砖的冰冷
是浸透锦褥的血腥温热,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唯一支撑他的念想:他的孩子。
那个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眉眼的孩子。
他拼却性命,承受着逆天石带来的剜骨之痛,在登基前夜的血污与孤绝中生下的骨肉。
他只记得,意识沉沦前,听到了一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啼哭,像小猫崽,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牵绊,是他所有隐忍、所有谋划、所有滔天权柄之下,唯一一点柔软的念想。
为什么他拼死生下,得到的却是一个冰冷的死婴?
为什么连让他看一眼,抱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他的孩子……为什么不睁眼看看他的父皇?
那微弱的哭声,是不是也在怨恨他,怨恨他这个无能的父亲,连亲生骨血都护不住?
一股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凶猛地攫住了刘瑾的心脏。
比逆天石发作时更甚。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自虐般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空茫的、无休无止的钝痛。
眼前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象征无上权力的玉玺,此刻都化作了狰狞的嘲讽。
坐拥天下又如何?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留不住!
“萧子染……”
一个名字,裹挟着淬骨的恨意,如同毒蛇的嘶鸣,从刘瑾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声音低哑破碎,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怨毒
“萧临渊!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背叛,如果不是周太后的挑拨离间,他何至于……何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
福安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每次触及那早夭的小皇子,便是陛下最脆弱、最暴戾、也最不可触碰的时刻。
任何劝慰都是火上浇油,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守着,如同守着随时会喷发的火山,等待那滔天的悲痛和恨意自行平息,或者……重新冰封。
殿内只剩下皇帝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一声声如同诅咒般的低喃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凉而绝望。更漏的水滴,仿佛都凝滞了。
撷芳殿西配殿,崔骁的临时居所。
夜已深沉,白日里的惊心动魄和御书房的对答如流带来的短暂光环已然褪去。
他遣退了伺候的小太监,只留一盏孤灯在案头跳跃。
他坐在灯下,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是离府前胡青那小子死活塞给他的“平安符”。
玉佩的温润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白日里御前的那番应对,此刻回想起来,指尖依旧有些冰凉。
他并非不怕。大皇子怨毒的眼神,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都如同实质的寒冰。
但比起侯府里那些明枪暗箭,这宫闱之中的诡谲,似乎更合他骨子里那点被磨砺出的机锋。
他清晰地剖析了疑点,将矛头指向了那个隐藏在迷雾后的“借刀杀人”者
看似为大皇子开脱了几分,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也为自己和三殿下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皇帝那句“赏”,意味深长。
但此刻,崔骁的心思不在皇帝的赏赐上。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整个事件的脉络,如同在复盘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大皇子刘珏?冲动易怒,色厉内荏。
今日宫道上的挑衅,是积怨下的发泄。
毒杀?嫁祸?崔骁缓缓摇头。
刘珏或许有动机除掉碍眼的三弟,但他绝无如此胆魄。
正如他在御前所言,刘珏若真下毒,不会蠢到用自己宫里的食盒和太监,这等同于自寻死路。
刘珏的平庸,朝野皆知。皇帝不是没给过他机会,让他去户部学着看些简单的账目,结果闹出大纰漏,被御史参奏得灰头土脸
皇帝震怒之下直接收回了那点可怜的权利,让他在群臣面前丢尽了脸面。
三皇子刘昶?更不可能。一个被吓坏了、只会抱着兔子哭的十三岁孩子,身体孱弱,心思单纯。
那么,嫌疑最大的,便落到了那个今日未曾露面,却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整件事上空的人——二皇子刘琮。
崔骁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如鹰隼。
二皇子刘琮,年十六,与大皇子刘珏只相差月余。
然而,两人在朝野间的风评,却是云泥之别。如果说刘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么刘琮便是芝兰玉树,光华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