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我竟是假世子!(48)
乾清宫偏殿,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氛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和恐慌取代。
龙涎香的淡雅气息也掩盖不住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和药石苦涩。
崔骁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暖阁的软榻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臀腿处,经过御医的简单处理,缠着厚厚的白布,但仍有丝丝暗红的血渍不断渗出,触目惊心。
御医们围在榻前,个个面色凝重,额头冷汗涔涔。
院判张太医的手指搭在崔骁纤细的手腕上,眉头紧锁,指下的脉搏微弱、紊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如何?!”
刘瑾站在榻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偂,那双掌控天下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在张太医脸上,仿佛要从他那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太医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陛下……臣……臣等无能!崔……崔伴读本就因年前中毒,伤及肺腑根本,虽经调养,元气却始终未曾尽复。
如今……如今又遭此重创,板子伤及筋骨,更引动旧毒……内外交攻,气血溃散,生机……生机已如游丝!”
他重重磕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臣等……已用尽方法,以老山参吊命,施针护住心脉,但……但崔伴读脉象沉微欲绝,恐……恐回天乏术啊陛下!”
“回天乏术……回天乏术……”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皇帝的心窝!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踉跄着就要向后栽倒!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福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托住了皇帝的手臂,才没让他摔倒。
福安感觉到皇帝的手臂冰冷僵硬,如同铁块,心也沉到了谷底。
刘瑾靠在福安身上,勉强站稳,但脸色已是一片骇人的灰败。
他看着榻上那个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少年,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皇帝的脑海,疯狂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登基的路,何止是一片血腥?那是踏着兄弟的尸骨,踩着无数政敌的血肉铺就的!
先太子、三王、七王之乱……那些被他下令鸩杀、勒毙、流放至死的宗室兄弟,那些在清算中满门抄斩的勋贵大臣
那些扭曲的、充满怨恨的脸孔,何曾真正远离?
他一直告诉自己,帝王之路,本就孤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为了江山稳固,为了社稷传承,那些牺牲是必要的代价!他从不信鬼神,不信报应!他坚信人定胜天!
他看着自己失而复得、却即将再次失去的亲生骨肉,那个他亏欠了十五年父爱、甚至还没来得及相认的孩子……
难道这血淋淋的现实,就是上天对他一生杀戮的惩罚吗?
刘瑾在心中无声地嘶吼,痛苦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为什么不报应在朕自己身上?!
朕造的孽,朕来承担!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朕都认了!
为什么要报应在朕的孩子身上?!
他有什么错?!他还没来得及……喊朕一声父皇啊!
十五年!他化为枯骨的孩子,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以另一种身份活着!
他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子,却顶着别人的名字,承受着别人的命运,甚至……还要替他这个父皇承担这该死的“报应”!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如同山崩海啸,几乎将皇帝吞噬。
他想起自己对崔骁的欣赏,想起他在御书房侃侃而谈时眼中的光芒,想起他面对大皇子刁难时的不卑不亢……原来
那都是他刘瑾的血脉在闪光!而他,不仅没能保护他,反而因为自己的疏忽和另一个养子的愚蠢,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朕……只有他一个……亲生的孩儿啊……”
刘瑾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呜咽。
这句话轻得只有近在咫尺的福安能听到,却蕴含着足以撕裂灵魂的悲怆。
福安心中一凛,更加确定了皇帝心中所想,看向崔骁的目光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惜和敬畏。
皇帝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芒,那是绝望边缘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
他死死盯着跪了一地的御医,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龙涎香、冰山雪莲!
把太医院库房给朕搬空!去民间悬赏!去给朕找!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给朕吊住!他若死了……”
皇帝的声音顿住,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御医的心脏!
“臣等……万死!定当竭尽全力!”
张太医等人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爬爬地扑到崔骁榻前……
使尽浑身解数,只求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这一线生机。
第39章 暗恨
乾清宫暖阁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内里的生死挣扎,也隔绝了门外人的视线。
二皇子刘琮如同困兽般在门外来回踱步,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御前侍卫面无表情却异常坚决地拦下。
“让开!让本王进去!”刘琮低吼道,声音嘶哑。
“二殿下恕罪!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侍卫统领躬身,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刘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