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我竟是假世子!(8)
“怎么传的?谁传的?”张嬷嬷的心沉到了谷底。
“谁传的?嘿!那可多了去了!”
小管事撇撇嘴
“最开始,好像是世子爷院里那个叫‘竹心’的丫头,她娘老子在城西开茶摊的,哭诉自家姑娘差点被牵连害死……后来
侯爷身边的长随,在‘得意楼’喝酒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世子那毒……啧啧,配方讲究得很,红信石混七步藤,还有醉梦花……
一般药铺可配不出来……再后来,连街上说书的都编成段子了!叫什么……‘老虔婆佛堂施辣手,小世子命悬一线间’!
听说茶楼里场场爆满!侯爷……侯爷好像也没让人去管……”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最绝的是那些官太太们!您猜怎么着?就前几日,永昌伯府老太君做寿,席面上,吏部尚书夫人、礼部侍郎夫人、还有好几位侯夫人伯夫人……她们聚在一块儿
喝着茶,摇着扇子,那话说的……啧啧,可难听了!都说咱们老夫人是‘佛口蛇心’、‘老而不死是为贼’
说二房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蛇鼠一窝’,连……连府里没出阁的几位姑娘,都被捎带着骂是‘毒妇养出来的,谁敢娶’……现在啊,满京城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谁不知道威远侯府出了个毒杀亲孙的老……老封君?你们二房老爷在外面谈的几桩大买卖,全黄了!
连带着几位姑娘说亲的事,媒人一听是威远侯府二房的,立马扭头就走!侯府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大街啦!”
小管事竹筒倒豆子般说完,看着张嬷嬷瞬间惨白如纸、毫无人色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赶紧又补了一句:“嬷嬷……您……您自己保重!这事儿,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说完,像避瘟神一样,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张嬷嬷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的银簪,簪尖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
毒妇养出来的女儿,谁敢娶?
这些恶毒又精准的评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也烫在那个她侍奉了一辈子的老夫人身上。
她仿佛看到了侯府那曾经煊赫的门楣,在无数唾弃鄙夷的目光中,轰然倒塌,溅起漫天呛人的尘埃。
而她和她侍奉的主子,就是那尘埃里最肮脏、最令人不齿的渣滓。
延寿堂里,死气沉沉。
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陈年檀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味。厚重的帘幕低垂,隔绝了外面春日里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
周老夫人半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灰败得如同蒙了一层尘土。
自那日被胡青和崔骁气倒后,她一直恹恹的,心头那口恶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她还在等着,等着张嬷嬷将崔骁“气晕祖母”的忤逆罪名传遍京城,等着看崔骁身败名裂
等着皇帝震怒,褫夺他那伴读的资格!她甚至已经想好,等崔骁被千夫所指时
她再“仁慈”地出来“原谅”他,顺理成章地把崔骏推上去……
门被轻轻推开,张嬷嬷拖着沉重的脚步挪了进来,那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脸色比躺在床上的老夫人还要难看,灰白中透着死气,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
“怎么样?”
周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急切的光,挣扎着要坐起来
“外面……外面怎么说?是不是都在骂那个小畜生?是不是都同情老身?快!扶我起来!我要听听!”
张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头深深埋下去
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哭什么?说话!”周老夫人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声音嘶哑。
张嬷嬷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那是真正的恐惧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舌头上。
在老夫人越来越凌厉、越来越不安的目光逼视下,她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
“老……老夫人……外面……外面传的……不是世子气晕了您……”
“那是什么?”周老夫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
张嬷嬷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事实嘶吼出来:
“他们传的是……是您!是您为了二房骏少爷……给世子爷下毒!红信石!七步藤!醉梦花!
配方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满京城!上上下下!全知道了!
都在骂您……骂您是‘佛口蛇心的老虔婆’!骂二爷一家是‘蛇鼠一窝’!骂……骂咱们府里没出阁的姑娘是‘毒妇养出来的’!
侯府……侯府的名声……全完了!二爷的生意黄了!姑娘们的亲事……全……全吹了!呜呜呜……”
她再也说不下去,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轰——!”
周老夫人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那些恶毒的咒骂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密集地扎进她的耳朵里、脑子里、心脏里!
佛口蛇心……
毒杀亲孙……
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