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居然成了太监(182)
林欢见没说话,低头专心剥着手中剩下的石榴,等最后一瓣石榴籽全部剥下来,拿起旁边备好的锦帕慢条斯理将手上沾上的汁水擦拭干净,然后将琉璃碗往姚喜知的方向推了推。
姚喜知目光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也不看这琉璃碗一眼。
林欢见见她不理睬碗中的石榴,也没说什么,身子向后靠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本不愿与她为敌,只是她先选择动手,我便不得不反击。”
从李悯登基不久,他便发现周围有人心思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多数顽固的老古板尚还多是明面上劝谏,但一些包藏祸心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暗度陈仓联系上了上官溱,说些挑拨是非的话。
林欢见心里嗤笑,也不知是什么给了上官溱错觉,觉得自己得了几个拥趸,便可以与他作对。
而察觉到上官溱又异样的心思,他便更是不会放权力给她——如果不能确保人完全在掌控之内,就随意地让对方有成大强大的机会,无疑是给自己未来埋下了祸根。
而在他与上官溱的明争暗斗中,两人似乎都不约而同达成了一个默契,便是不将姚喜知牵扯其中。
他不知道上官溱是如何想的,但是至少,他不希望姚喜知因为他们陷入两难境地,如果可以,他私心盼着听姚喜知最好一辈子都不要为这些事情烦心——他既希望她成长,但是又不希望有朝一日她的成长会有可用之处。
眼看他与上官溱之间越发不可调和,连姚喜知也察觉其中的不对劲,他便打算将姚喜知暂时先送走。
虽然她总是会知晓表面平静下这些暗潮,他也尚未想到万全之策,可能避一日是一日,或许能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但唯一失算的,便是没能料到中途竟然有人去通风报信。
想到此处,林欢见更是恨月穗恨得牙痒痒。
但是林欢见并没有对姚喜知说太多,也不想对姚喜知说太多。
姚喜知垂眸,裙摆在她手中攥紧皱成一团,沉默良久,她道:“你们有不和,臻臻瞒着我,连你也瞒着我。”
林欢见只能低声道:“这是我的不对。”
姚喜知又问:“那你如今将臻臻和悯儿囚禁起来,是想要怎么做呢?”
“……杀了他们?”姚喜知声音很冷。
“自然不会!”
“那就是让臻臻和悯儿做一个傀儡了?然后你独掌大权?”
林欢见沉默。
其实这确实是最好的一个方法。
宦官当权,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而这时只要让皇帝继续坐在皇位上,但剥夺其话语权,这般既全了君臣名分,又能让自己依然将朝堂掌控在自己手中。
尤其是像李悯的稚童,若无外力相助,哪怕他长大,也难以将权力夺回手中。
但姚喜知定然不会愿意。
屋外的天色已经不知在何时彻底暗了下来,念巧知晓二人在屋中议事,没有进来打扰他们,故而屋中也未曾掌灯,只剩黑沉沉一片。
二人隐在昏暗中,各自神色不明。
姚喜知见林欢见不说话,抬头低声笑了好几声,忽然起身,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向林欢见的方向靠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气息几乎要洒在林欢见脸上,一字一顿道:“那如果,我说‘不’呢?”
林欢见心沉下去。
“所以,你是来替上官溱当说客,劝我将治理朝政的权力,放回给她?”林欢见抬头,面色平静,却心如刀割,“可她要的应该不止如此吧?她要神策军,还是枢密院?亦或者……二者都要?”
姚喜知明明是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眼中却毫无压迫感,目光一如往日般干净纯粹。
但是他却觉得心头如有千斤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他决定与上官溱站在对立面,他便预料过可能会走到这般境地。
但是他以为他可以将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能够避免这一天的到来,却没想到这一天不仅真的来了,还会来得这么快。
到手的东西,他如何愿意白白交付出去,他又如何信得过一旦让上官溱重掌大权,她不会记恨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重翻旧账?
但难道他能够对姚喜知说不吗?
为什么要让他如此为难?
这一切都是上官溱的错!
上官溱!他明明早就知晓她只会阻碍他的路,为什么没有早一些除掉她!
林欢见咬紧牙,眼中闪过狠戾。
但是他听到姚喜知说:“不是的。”
林欢见蓦然抬头。
姚喜知已经收回撑着桌案的手,坐回位置上:“我不会劝臻臻妥协,因为,我是臻臻的朋友。”
“但我也同样不会劝你退让,把你这么多年自己辛辛苦苦汲汲营营所得来的成果都交付给臻臻,因为……我是你的爱人。”
林欢见压抑着颤抖的呼吸,不解:“那你是打算退出我和她的斗争……”
毕竟如今他和上官溱之间,定然是需要有人让步。
“给我吧。”
姚喜知声音轻飘飘,像是常日里轻软地讨论晚膳要用什么点心、又像是随口讨要一件小玩意儿那般自然道:“给我吧。”
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不用再多说,林欢见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欢见瞳孔骤缩。
他从未想过姚喜知会给出这样的一个答案。
自己,不会成为被她抛弃的一方吗?
不同于林欢见的震惊,姚喜知此刻却分外平静。哪怕方才在出口之前她还有一丝紧张,但话说出了口,她反而仅剩下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