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刚狗皇帝的那些年(51)
春天是个多愁善感的时节,生辰那天,我下了差事,搬了个小凳子去房间门口发呆。
一边剪纸钱,一边胡思乱想些很纠结的问题,想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为了保婶子和小川的命,忍辱负重给仇家打工……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都要长长地叹一口气,自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我们沈家当了十几代史官,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气节,家庭内部道德要求极高,每代都有一死以保忠义的学习典型,我从小被灌输这套死生度外的价值观,所以才敢在宣政殿前骂皇帝。
原本是打算骂完自杀的,可我倒霉就倒霉在,没有死成。
众所周知,死成功了叫以身殉道,没死成功,那叫苟且偷生……
出于对祖宗审判的恐惧,我剪纸钱剪得更加聚精会神,希望我的忏悔之意能打动列祖列宗,让他们让我一马。
正当我努力印钞时,耳边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我抬头一看,是李斯焱穿戴整齐,出来赏芍药。
眼见他往我这个方向过来了,我立刻把纸钱篓子一收,拎起小板凳回屋。
隔着老远的距离,他懒懒道:“你跑什么,过来。”
听见领导的召唤,我把凳子踹回屋里,抓起起居郎的帽子往头上一扣,生无可恋地滚回去加班。
我的日常着装为什么从宫装变回了朝服呢?这要从之前说起。
某日当差,魏喜子告诉我,我随李斯焱上朝的时候,御史台新来的张御史老是偷瞄我,虽然他遮遮掩掩,十分隐蔽,但还是被他的同事兼我的好友断袖江御史发现了。
我困惑挠头:“他看我干嘛呀,我又不认识他。”
魏喜子道:“江御史托我告诉你,那张御史约摸是……对你……”
他绞尽脑汁,最后拿他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打了个比方:“就像我对王娘子那样。”
我静了一瞬:“……天呐,他好重口。”
我自认面貌普通,身材平板,脾气刚烈,声名狼藉,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暗中给我送秋波,妈呀,莫非今年我命犯桃花了?
但我根本不认识他好吗!
本来是我和魏喜子的私人谈话,可不知怎么穿到了李斯焱耳朵里,他把我叫过去,问我:“你认得张图遇吗?”
我:“张什么遇?”
“张图遇。”
“张图什么?”
李斯焱凉凉地看了我一眼:“御史台的张图遇。”
这时,我已经把和魏喜子的闲谈忘了个精光,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搜索这号人物。
李斯焱不耐烦道:“老在上朝的时候看你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来,恍然大悟:“哦,是那个人啊,他怎么了?”
李斯焱没说话,上下打量了我好几圈,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不由得攥住了衣襟:“你……你看我做甚。”
他仍是不说话,瞧我的眼神越发不善,且露骨。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打定主意,若是他要因这个什么图遇来找我麻烦,我要立刻把桌子掀了,然后迅速跑路。
出乎意料的是,李斯焱没有把我怎样,只是面露阴沉之色道:“寻常女子作此打扮或许俏丽,可你这么一打扮,却无半分姿色。”
没有半点姿色?
我一句去你大爷来到了嘴边,但见李斯焱面色难看,直勾勾地盯着我,还是强行忍下了。
这可真有意思,当年强迫我穿宫装的人难道不是他吗?穿完了捏着我下巴左看右看的不也是他吗?怎么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还挑剔起我的形象来了。
我咬着后槽牙道:“陛下觉得我碍眼了?”
李斯焱冷冷道:“沈缨,朕让你做朕的起居郎,是让你记述朕的言行,不是让你去朝上搔首弄姿,勾引顾命大臣的。”
搔首弄姿?
勾引大臣?
我本该生气的,但由于这个指控实在过于离谱,这一刻我内心产生的迷惑远远大于恼怒。
“陛下见过什么叫真的搔首弄姿吗?”我一指外面道:“打这儿往西走,走到底就是教坊司,那儿有的是现成的例子。”
李斯焱声音越发阴冷:“你还想像她们一样迎来送往,以色侍人?若真如此,朕何不成全了你?”
“好啊,”我无所谓道:“我早就想学胡旋舞了。”
“沈缨!”他凶狠地叫我的名字。
我梗着脖子瞪他,眼神同样凶狠:“明明是你挑的臣子定力不足,把持不住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别什么过错都往女人头上甩,老娘才不认!”
李斯焱被我气得不轻,手指节在桌边捏了又捏,好像在捏我的脑壳一样,
我无所畏惧地一扬下巴,等着他找到法子罚我,反正要不然是强迫劳动,要不然是提铃面壁,除此之外,他也不会别的招了。
安静了片刻后,李斯焱对守在外面的庆福道:“给她找一身官服,外加幞头革带,现在就去!”
庆福一愣,我也一愣。
“沈娘子身形小,寻常官员服饰,她怕是穿不住。”庆福道:“容奴给针线宫女传个信儿,让她们赶制一套出来。”
李斯焱烦躁地点头应允。
我尚未反应过来,一头雾水道:“你给我官服做什么?我以后不用穿宫装了吗?”
李斯焱冷笑道:“怎么?朕记得你从前吵着闹着不想穿宫装,如今穿出了甜头,不乐意换了吗?”
“乐意!”我大喊道。
“陛下误会了,我是十二万分的愿意!”
一听不用穿这身束手束脚的衣裳,我整个人都活泛了,官服好啊,松快凉爽,还不用梳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