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刚狗皇帝的那些年(73)
“哦。”我被他训斥了,悻悻道:“连话都不让说,也太霸道了。”
庆福禁言了我,我没法子,只能乖乖站好,不时抽出帕子打个喷嚏。
在李斯焱和小娘娘们的嬉戏声中,我发昏的脑袋不停地一顿一顿,像是小时候读书时读得困了时小鸡啄米的样子。
一边犯困,一边迷迷糊糊地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的传奇还没有写完呢。
“沈缨。”庆福突然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睁开眼瞅瞅庆福。
庆福道:“撑不住的话就去边上眯一会儿,别像上回似的晕在御前,不体面。”
我想起来上回我在城墙上晕倒,被李斯焱直接甩去了书房的事儿,整个人立刻严肃起来。
“放心吧庆福爷爷,我身子倒还没那么弱。”
庆福不太相信的样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楼里还在不停地传出声音来,好像是王芙娘和魏婉儿在斗诗,然而王芙娘诗文水平不太灵光,才刚对了三个回合,就用完了库存败下阵来。
王芙娘败了后,换成上官宝林来和魏婉儿比,她俩倒是棋逢对手,你一来我一往不亦乐乎,李斯焱在旁观战,偶尔会赞上一两句,魏婉儿提议说不如陛下也来对上几联,被狗皇帝淡淡推辞了。
隔着一层墙壁,我听不太清,很快又觉得无聊了。
见庆福态度有所松动,我又开始和他聊天:“……魏才人还算有几分诗才。”
庆福阴阳怪气的毛病又犯了:“哟,咱们清高的沈大才女也瞧得上旁人?”
我比他更加阴阳怪气:“我何时在文墨一途上瞧不上旁人过?你当人人都跟你的宝贝陛下一样,自己不学无术还爱贬低正经读书人吗?”
李斯焱不知多少次嘲笑过我酸文假儒,百无一用,起初我还会认真反驳,后来发现他才是最酸的那个,嘴上说着书生误国,其实私底下没有少发奋读书,我也就懒得再说了,要保护一下他柔弱的自尊心嘛。
庆福眉眼一立,怒道:“你又来了是不是?老夫告诉你……”
他要告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楼上坠下一只手鞠球,正砸在我脑袋上。
庆福和我一块儿沉默了。
手鞠球很柔软,砸人不疼,但我很厌恶被当成靶子的感觉。
具体来说,就是不被尊重的感觉,
我抬起头往楼上一瞧,看见一张蜀国芙蓉一样的美丽面孔。
是王芙娘。
王芙娘瞪大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连连摆手道:“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沈娘子没事吧?”
我看着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心道:不,你就是故意的。
想不到啊想不到,内苑里竟有演技比我还差的人。
我掂了掂那只手鞠球,盘算着要不要把它扔回到王芙娘漂亮的小脸蛋上去。
几乎是立刻,李斯焱出现在她身后,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王芙娘聘聘婷婷回身道:“妾不慎将手鞠球落了下去,砸中了沈娘子。”
李斯焱随意地瞧了我一眼,拉着王芙娘的手要把她带离窗边,长眉微挑道:“砸了也就砸了,还去关切她做甚,这球沾了她的手,也不配再给你赏玩了,就赐给了她吧。”
我笑了一笑,反手一掷,把球扔到了曲江里。
李斯焱没有转头,但从我的角度看去,他的背脊有点僵硬。
庆福急道:“你……”
我冷笑道:“上回赏我金盒子,这回赏个小球儿,打量我这里是渣斗,什么破烂玩意都能往里扔吗。”
庆福颤着指头指着我,看上去气得要脑中风了。
李斯焱不知听没听到,我猜他听见了,却装作听不见,只顾揽着王芙娘回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我。
我知道他在心虚什么,怕小老婆们晓得了那个金盒子的故事,找他拈酸吃醋呢。
他送过这群女人东西吗?应是送过的,她们也会欢欢喜喜地收下,不会像我一样不识抬举。
归根到底都是李斯焱不好,让我当起居郎就当起居郎呗,我们没准还能相安无事,可他非要让我睡他的床,还非要塞给我贵重的赏赐,这就让人很害怕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叹了口气,抬眼望着悠悠白云,心情惆怅。
在此之后,他们在小楼里又游乐了大半个时辰,等到日上三竿,终于想起要离开了。
此刻我的腿早已站得又酸又痛,灌了铅一样,李斯焱打我面前走过,我艰难地屈膝行礼,王芙娘向我递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沈娘子怎么不动弹,莫非是被本宫的手鞠给砸伤了吗?”她柔柔地,带有一丝恶意地问道。
我搞不懂这女的在想什么,当初明明是李斯焱这个狗东西把她喊进宫,又原样把她送出去,她不去记恨李斯焱,专挑我这个软柿子捏,这什么脑子啊!
然而,她以为我是软柿子,其实我是一颗铜豌豆,一咬能崩掉三颗大牙那种。
我笑了笑道:“站久了腿酸罢了,不妨事,不过王才人的手未免忒贱,今后还是少玩些球吧,免得误伤了陛下和旁的娘娘,人家是贵人,可没我那么好打发。”
王芙娘吃了个瘪,漂亮的眼睛陡然睁大了,我挂着阴阳怪气的微笑,直直地盯着她。
她求助地往李斯焱的背影看了眼,李斯焱装作全然没听见,只顾和庆福说话。
她再看看旁边的宫人们,无人搭腔,连最威严的惠月和素行都没有出头的意思。
王芙娘没办法,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灰溜溜地跟上了李斯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