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宫闱录(107)
顾婤回寝殿,坐床上,心绪烦乱,出门,立廊下,这头踅到那头,欲见她不见她者有间,情思切切,皆因梦境里的人儿所起,心情烦乱。
李妩玄也是一整夜都没有睡着,想的都是表姐,表姐对她温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不会黏着她了,只要她有躲的意思,表姐便后退了。
却说次早,又是个雨天,顾婤倚帘下,望着雨,心下决定,即便下雨,今晚也定要去原来的相府一趟。
正发愣,看见妩玄从廊庑那头跑过来。抬眼看,只见妩玄穿着裙装跑来,她常时只穿男装,昨晚衣服淋湿,又没有男装换,就着女装了。便看这李妩玄穿着襦裙,裙长齐腰及地,纯白色,上穿交领大袖襦,藕荷色,领边袖口纹小簇花纹,锦带束腰,不着半臂,不束蔽膝,高髻垂髾,鬓发长垂,端的是清丽明媚,纤长玉润,风流婀娜,与平时相比,乖巧了几分。顾婤想,晋王着女儿家的衣裳,大抵也是这模样罢。她没见过忱鸯着女装,甚至没见过小时候的她,却是想到忱鸯坐在柳荫下,捧着书卷瞧,微风分开柳枝,她抬起眉眼,清线的眸子澄净如水,脸颊粉润,软软嫩嫩似桃花。
倘若忱鸯还活着,定是个风流清雅的人儿,出落得高挑玉立,眸子一定更加漂亮了,清澈如水,明亮似朗星,眼珠像黑曜石,漆黑明净,眼型细长,眼神幽深,端是风流多情,妩媚动人。
瞧着妩玄,顾婤的眼神却不知着落在何处,脑海里都是忱鸯的样子。想着想着,记忆里的人儿,眼前忽见。
看时,玄裳长衫,丰致玉立,款步走来。时,长雨绵绵,天色蒙蒙,眼前起雾,是忱鸯?是画中之人?顾婤注视着她踱步行来,衣摆流动,清冷色掩映在衣袂间,不看她脸,只说这清冷气质,凛冽之气,穿过空气,逼近顾婤,心慌身颤,指尖狠掐衣角,杏眼清寒,内里慌乱,停眸凝望。又有幽深眸子映眼帘,使得顾婤的心突突直跳,抬眸往上瞧,长眉细目,凌厉五官,温润又清冷。她昂首举目仰望晋王,彼则遥遥逡巡之。唯四目相视,谁也不言语。妩玄在旁连唤,“表姐表姐,你与我做主,晋王笑我。”顾婤回过神,看妩玄。妩玄平时穿男装,把身子裹在宽大衣袍里,瞧不出身段,只知她身量很高,此时着齐腰长裙,这裙子细长紧窄,把身段勾勒出来,又露出纤细脖颈,玉肌洁白如玉,白净软嫩,突出一片锁骨,线条凌厉,肌理细致。
恍惚之间,顾婤又遐梦境了,想她的身段,她的肌理,稍微细想,脸红心跳,荒唐极了,遂收摄精神。
顾婤请她二人屋里坐,初时,忱鸯不肯进屋,被妩玄扯着进来。三人外间坐,顾婤亲自沏茶。这时妩玄说道,“表姐替我央一央晋王,皇上令我到藏书阁整理书籍,我书读得不好,藏书阁好多古籍,我都不认识,表弟书读得好,叫表弟帮帮我吧。”顾婤笑的说:“你却不必问我,求皇上去。”妩玄说:“皇上肯定同意,只怕表弟不肯,表姐帮我求个?”顾婤嗔道:“你自个儿求。”晋王自去岁进宫,于今将近一年,以顾婤对她的了解,晋王善诗文,好读书,定肯与妩玄同往藏书阁。忱鸯也好读书。她手里的动作微顿,想道。
纤纤玉手捧青釉执壶,往青瓷杯里斟茶,动作不缓不急,便若她的心,若止水,不生波。
“表弟跟我一起到藏书阁好不好?”妩玄缠着晋王。忱鸯冷冷道:“不行。”妩玄问:“为什么?”忱鸯看了眼顾婤,垂下眉眼,道:“我要回封地了。”是的,她想回封地,不想在京师了。
茶水倾入盏内,其声泠泠,似溪水潺潺,动听美妙,轻缓平稳。屋里一时寂无声,沏茶之声倏而止,继而缓缓。妩玄一听说表弟不肯,又来表姐跟前,缠着她替自己跟晋王求情。
沏茶的动作原就不稳了,经她这样闹,心一乱,执壶摔落地上,碎了。妩玄惊讶地问道:“表姐没事吧?”无事,摔碎了倒好,那执壶在手里颤颤巍巍的,小心地拿着,深恐一个不小心拿不稳,战战兢兢,实在恼人,不如碎了。
表姐在意晋王,表姐心底好,对谁都亲厚,这却不奇怪,奇怪的是晋王,从不曾出过门,怎么对顾婤有这样深厚的感情。而且,李妩玄觉得晋王的气质跟一个人很像,就是齐国的忱鸯公子。
李妩玄决定到丞相府一趟,待晋王出去后,她对表姐说道:“咱们晚上到丞相府邸一趟吧。”没想到,表姐答应了。
却说顾掔篡周称帝,建立代朝,封次子为晋王。忱鸯之所想,与阿娘冯氏前往封地。是晚,她潜入原来的丞相府,找到冯氏,把心里所想如实与之说了。而冯氏心里所想,惟救出小姐冯惜,冯惜,忱鸯之生母,冯氏原来是她的丫鬟。冯氏不肯与忱鸯同往封地,且语之,“不救生母,汝枉为人子。”忱鸯几次劝,冯氏都不为所动,赶着她回晋王府,不许她到这里来。
忱鸯只得暂时回,心里却想,过几日再来劝说冯氏。她绕过后院,来到相府的内宅。往日,她每每溜出后院到府邸内玩,为躲开仆人,只能小径走。这时,相府里一个人也无,端的是自在。忱鸯在丞相府邸信步,思想白日之事,在顾婤寝殿,她说自己就要回封地了,顾婤无有任何反应,却是预料之内的结果了,顾婤未曾在乎过她,岂会在意她回封地,根本不会舍不得她,便不会有挽留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