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宫闱录(89)
皇上姜乾睡不着,担心顾掔随时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则捶床,时则无意义地吼叫,梦里也是大叫,睡了没一会儿,猛地惊醒,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阿婤,替朕求情,求你了,别让你爹杀我!”他害怕死亡,内心感到无比恐怖,发疯地砸东西摔东西,甚至拿着剑对着空旷的寝殿挥刀乱砍,待折腾够了,床上呆坐,眼神空洞木然,眼底藏着对死亡的恐惧。皇上倏而俱,倏而惊,倏而疯,倏而大笑,倏而大哭,倏而大吼,这番来回折腾,身体怎经得住,终是猛地吐了血,一病不起。
看皇上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皇后心里难过,阿爹跟皇上终究是闹到这个地步了,她知道姜乾暴虐,不配为君主,可是,眼看着阿爹做出篡逆的事情来,她也是不能接受的,这段时间,她为皇上的事情忧心,终于是忍不住,亲自问顾掔:“阿爹可会放了皇上?”顾掔默然。
在顾掔看来,皇上暴虐无道,自己当顺应天命,篡位称帝,那么,皇上是必死的。在顾婤看来,皇上虽昏庸,可阿爹身为丞相,不能以下犯上,不该做出篡位之事,因劝说顾掔:“阿爹饶了皇上性命吧。”丞相不言,皇后再三恳求,丞相不答,起身离开,皇后再传,避而不见。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顾掔必须确保不再出岔子,因而又嘱咐李妩玄跟二郡王二人,到皇宫守卫。
二人在皇后寝殿守护着。皇上跟魔鬼一样闯进来,皇上很疯狂,就要动手打顾婤,可他已是病入膏肓,论起的拳头,没能落在她的身上,顾婤怕他,被他打过很多次,怎不怕。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他可悲的样子,疯疯癫癫地说:“这些都是杜雀的主意,你让顾掔饶过我好不好?”一会儿又说:“我错了,知道错了,你求你爹放放我一条生路吧,求你了,救我一命吧。”皇上撕心裂肺地喊:“你去找你爹给我求个情!”不是顾婤不肯求情,而是她很清楚,阿爹不会放过皇上,再者,只要她想到皇上做的事情,就没办法同情,郡王成亲第二晚,府邸遭遇刺客,是皇上派的刺客,他其实是想刺杀乾锦翁主的,却意外杀了齐国的公子,牵连无辜的人,这是不能原谅的事情。顾婤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刺杀乾锦翁主?”皇上说道:“若不刺杀翁主,丞相跟宁王联姻成功,我就完了,可没想到,竟没有成功,没有杀了翁主。”顾婤心想,没有刺杀成功翁主,却把齐国的公子给误杀了,顾婤很想问问他,为何伤及无辜,很想指责他一顿,可皇上此时疯癫恐怖,跟他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我求你为我求求情吧。”皇上疯狂地一直说。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三郡王,“早知这样,你为什么不当一个明君贤主?”皇上吼道:“我想当一个好皇上,但是有顾掔在,我就当不了一个好皇上。”顾隽讽刺道:“狡辩,你虐杀大臣,也是我爹的意思?”皇上说道:“他们都该死,他们都是顾掔的人。”皇上已疯癫,三郡王着侍卫把他带回寝殿。
数日后,丞相来皇上寝殿,时,皇上病体甚危,不能下床,恳求丞相,道:“你放过我,饶我一命罢。”丞相说:“你命不久矣,不必我杀你,再说,你趁我不在京师,欺我妻女,那时,你可曾想过饶过我的家人,这是你病了,不然,我定亲手杀你。”
几日后,皇上暴毙。立朱妃的儿子为新皇帝。
这日,顾婤靠着竹榻,望着窗外发愣。自姜乾驾崩后,她不曾出去走动,只在寝殿睡觉。用罢中午饭没多久,阿爹来了,听见“代王求见”的喝道声,顾婤从小睡中惊醒,忙敛衣端坐。
顾掔这次来见太后,为借玉玺一用。却说皇上驾崩,皇子姜偃戎继位,皇上只有八岁,不能够亲政,玉玺交由太后代管。前几日,召开朝会,小皇帝宣布把皇位禅让给顾掔,禅位诏书在顾掔手里,只是,此诏令须由三位辅政大臣都同意签字,然后用玉玺盖章,方能生效。
丞相把诏令递给皇太后,顾婤抬手接过,沉默片刻,问:“阿爹可否能饶过小皇帝性命?”小皇帝名叫姜偃戎,今年才八岁,姜乾唯一的孩子,姜乾在太子的时候,与宫人朱氏所生,半个月前,大臣把朱氏从冷宫迎出,其子继承皇位。姜偃戎乃周室正统血脉,顾掔得位不正,他必不会放过这个祸根,定会杀之,以绝后患。
顾婤不肯交出玉玺,顾掔对她说:“太后累了,臣不便打扰,臣告退。”顾婤起身叫住:“阿爹这样绝情了,阿乾把江山与你,你连他唯一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新帝才八岁,只是个孩子。”顾掔一言未发,踱步离开,顾婤还要迈步追过去,被侍女扶着,劝道:“娘娘身子弱,快坐下来歇。”
丞相离开,留下郡王以及李妩玄,令此二人保护太后,说的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一段时间不见,郡王好像又长高了,她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把她的身形都衬得高大一些,也显得成熟了。郡王过来施礼,顾婤坐着,郡王弯身施礼的时候,影子把顾婤整个抱住,好像在拥抱她。
眼前视线黯然,顾婤恍惚之间,眼前旋生出一副画面,少女着玄色龙袍,跪坐在她跟前,颀长的身影把她拥抱住。画面中之少女,着玄色龙袍,瘦高身材,这人顾婤时常梦到,与郡王的样子像极。倘若说两人的异处,则梦境里的人儿,身形稍微高大一些,望着她的眼神,霸道热烈,却不像眼前的郡王,清清冷冷的,若即若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