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没我得散(150)
斛玉没回答。
重续闭上眼,压下心底的暴戾。
如果斛玉依旧要去拉长白昼,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杀了那个夜神,然后带着斛玉进入自己的魔气。
天地间唯一不受法则制约的,或许只有他的魔气。
他会杀很多人来维持魔境,让斛玉活下来。等到最后一个人都死光了,他就去杀天地的生灵。
既然天地不仁,重续不介意和天地较量。
只要斛玉还活着,重续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无论是以什么形态。
知道这样斛玉不会愿意,但此刻重续想不了那么多了。
此刻,斛玉的神魂性命,才是头一位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重续一动不动的身体太僵硬,斛玉终于答应下来:
“……好。那就陪陪你。”
于是这一天,重续重新获得了斛玉完整一日。
他给斛玉修复脊骨,修复眼睛,牵着斛玉的手去看扶桑。
他们躺在扶桑上看阳光落在树叶上的光斑,一如斛玉曾经带着他做的每件事。
趴在斛玉的腿边,重续望着斛玉昏昏欲睡的侧颜,很久很久,他才做了一个决定,重续对斛玉说:
“等我半个时辰好不好?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斛玉轻哼一声。
重续独自来到扶桑树里。
他知道扶桑不喜欢自己,但是没关系。重续想,扶桑一定也是不想斛玉死的。
走到黑白界限边,凝望着已经开始互相渗透的昼夜,重续莫名嗤笑一声:“……算你命好。”
可以和昼神一起诞生,久久相伴。
这世间最没道理的就是先来后到,先来的人永远比后面的人多一段不可复制不可取代的经历,以后的人再好,也不会有之前人的回忆和时间。
只有经历过的时间和回忆无法倒退。
所以先来的人才无可取代。
深吸一口气,重续扬声:“扶桑,你在吗?”
扶桑树内空荡荡,什么声音也没,重续却知道,扶桑一定是在的。
祂不喜欢自己,所以不和他说话。
重续自顾自说:“我生于天地恶念,整个世间的恶念都由我掌控。所有恶念都包含着不同的灵力……我代替昼神死了,是不是能回馈天地灵力?”
扶桑依旧没出声,只是掉落一片树叶。
重续心里忽然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皱眉抬头。
只见树叶晃晃悠悠,从扶桑树里落下,最终落到了他的身旁。
重续伸手,接住那片叶,看清叶子的那一刻,不好的预感全部成真,重续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叶上只写了两个字——
已晚。
万事已晚。
瞬间变了脸色,重续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扶桑,但扶桑说他已晚,所以待重续来到斛玉躺着的位置,发现斛玉已经睡了过去。
“……”
重续轻轻呼唤昼神:“……昼?”
死寂,回答他的,只有斛玉微弱的呼吸。
重续抖着手,发现金色的灵力开始从斛玉的四肢百骸渗出,逐渐融入了扶桑。
想也没想,重续立刻抱起斛玉,回到了扶桑内部。
他的脸色黑沉可怖。
黑白界限正在互相溃散,重续一把抓住这条看得见摸不着的光柱,咬牙,生生将这条界限扯了出来!
既然天地要平衡,留着这条界限又有什么用?
只要这界限消失,他辅助昼,压过夜域不是问题。
这样至少可以让斛玉恢复很长一段时间。
果然,如重续所想,沉睡着的斛玉猛吸一口气,瞬间清醒过来。
属于昼神的神力逐渐回到他的身体,重续手中鲜血淋漓,他望着睁开眼的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将黑白界限扯出来下一刻,他们身后的夜竟然完全消失了。
重续一愣。
……怎么会?
……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什么,重续身体一僵。他颤抖着眼睛去看怀里的斛玉,发现刚才还清醒一瞬的斛玉,此刻竟然完全失去了呼吸。
“……昼?”
没有任何回答,连清浅的呼吸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耀眼的白昼,殊不知太阳已经陨落。
……白昼占据天地一切时光,天地平衡本慢慢在消磨平衡,如今一方独大,整个世间的灵力都集中在了斛玉这一处。
斛玉此刻就是那个天地之间唯一的活靶子。
于是。
天塌地陷,世间万物重组。
待扶桑树开始坠落时,重续恍惚想:夜为何会消失?
难道是夜神在献祭自己的途中,因为黑白界限消失了,而消散于天地间?
可为什么斛玉也要死?
……天地法则,还是天地法则。
所有的克制化为飞灰。
重续抱着斛玉冰冷又即将溃散的身体,目眦欲裂,眼眶好像要盛不住他的恨意。
而随着魔神神思的崩塌,重续身上的魔气几乎是眨眼间荡开,魔气化作铺天盖地的大雾,在天地法则之前,将天地法则平衡的一切都笼罩保护其中。
坠落的星官,消散的飞升修士……
掺杂着黑雾的虚境降临在了世间。
而死去的一切天界生灵,都被黑雾化作往生石上的名字,归于往生石。
鬼界往生石。
浑身浴血,神色癫狂,作为如今天界唯一的活人,重续不眠不休,在往生石里找了三天三夜。
终于,第四天清晨,他双手捧出一抹微弱跳动的神魂。
……是他。
终于找到了。
神魂虽然只有一缕,但也够了。
眼里都是血的重续用脸颊蹭了蹭那抹温热,好像当年趴在斛玉的腿边:“我说过……我会带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