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高岭之花(121)
沈予栖朝他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他其实是想自己主动走过去的。
可他只是刚动了动,沈予栖就又毫不犹豫地朝他迈出一大步。
季微辞垂下眼笑了声,暖黄的灯光下,甜腻腻的桂花香里,他向来冷淡的声音也像裹上了一层蜜糖,温柔又珍重地响起:“他说‘可以’。”
季微辞眼角弯弯的,眼瞳被映成温暖的蜜色,他还是想走完自己的这一步。
“沈予栖,我没有谈过恋爱。”他说,“你教我吧,我会好好学的。”
沈予栖看着季微辞弯起的唇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
突然想起季微辞也曾这样认真地跟他说,会好好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朋友,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八年前的戛然而止和无疾而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沈予栖拉过季微辞垂在身侧的右手,置于唇边吻了吻,又用双手格外珍重地裹进掌心,贴在胸口。
“那要先说好,这位同学。”他沉沉地笑一声,“我可是很严格的。”
季微辞:“……”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打退堂鼓的冲动。
他垂眼去看被对方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着的右手,一种很危险的预感在内心滋生。
沈予栖的七窍玲珑心上还有八百个心眼,加起来八百零七个心眼子。按照从前的套路,这人大概率又在憋什么坏,或许前面正有一个陷阱等着他往下跳。
“嗯。”
即便如此,季微辞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也不知道这在恋爱中是纵容还是顺从,总之沈予栖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只要他能、只要他有。
好乖。
沈予栖心里、眼里、手里都被季微辞充满了,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就算下一刻整个城市崩塌、世界末日来临,狂风暴雨、山呼海啸,都没关系,这样他们就可以这样紧密相连地死在一起。
偶尔会有这种极端的想法冒出头来,但他不会让季微辞知道。
沈予栖腾出一只手摸摸季微辞的脸,温和道:“先把粥喝完,要放凉了。”
季微辞眨眨眼,他以为沈予栖还会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的,但他只是懵了一瞬,就点点头,乖乖坐回去喝粥。
糖粥还未完全变凉,碗摸着还是温温的,温度降下来后也没那么甜了,很好入口。
两人坐在一起慢慢喝粥、吃点心,关系突然转变带来的有些生涩的暧昧气氛融在淡淡的甜香里,最终变成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吃完,沈予栖去洗碗,季微辞跟过去,倚在厨房门边看他。
沈予栖觉得有点好笑,将碗冲洗干净放回碗架上,回头看到季微辞在发呆,沾水的手轻轻对着季微辞的脸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
季微辞回神,想了想,说:“就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这样很好,突然从“朋友”变成“恋人”,他原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不习惯的。
沈予栖闻言微微挑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拉过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回客厅。
回看桌面上摆放着的各种属于褚清和季衡知的物件,季微辞此时的心境格外平静,似乎解开了萦绕心间多年的一个谜团,跨过了拦截在前方许久的一道坎儿。
刚才看得比较囫囵,这些物品被封存的太久,不可避免地积累了许多灰尘附着。
沈予栖陪在季微辞身边,两人一起用纸巾擦去每一样物件上的浮尘,又将除铁盒里的录音笔和折纸兔子以外的其他物品一件件放回纸箱。
当季微辞拿起那本老相册时,他的手顿住,想了想,没有放进箱子里,而是搁在了茶几上。
沈予栖看到他这一动作,目光落在相册有些老旧的封皮上,心中微动。
收拾完,重新合上纸箱,季微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从心底蔓延出一种难言的轻松感。
他脑子里响起录音里季衡知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如果我们给你带来的是痛苦,那就忘掉我们吧,当作一种解脱。”
忘掉。解脱。
“还是太不了解我了。”季微辞想。
用遗忘消解痛苦,这不是他的处世之道。
他会好好记住的,所有的事情都会记住。
谁都可以忘记他们,但他不能,褚清和季衡知的孩子一定不能。
季微辞将纸箱放到储物间里安置好,走出来时心情格外轻盈。
他看到沈予栖正坐在沙发上看向他的方向,目光像被钩子钩住似的,跟着他的移动路线一路往回收。
季微辞被看得莫名有些紧张,回看的眼神透着几分问询。
沈予栖什么都没说,微微抬头望着他,伸出一只手。
季微辞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被握住的下一秒,从手臂开始整个人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往前拽了一下,季微辞毫无准备,一时失去重心。
沈予栖稳稳地圈紧他的腰,将人捞进怀里。
季微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沈予栖腿上了。
他一时找不到支点,手只能撑住对方的肩,膝盖顶在柔软的沙发上,表情很懵,低头,目光就撞进沈予栖含笑的眼睛里。
沈予栖手掌托着季微辞的腿根,轻轻松松地将人托起,又收紧手臂,让他的重心完全落在自己的腿上,微仰着头贴了贴怀中人因为惊讶张开一些的嘴唇,才笑着问:“现在还觉得什么都没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