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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诱捕高岭之花(22)

作者:冷血贝壳 阅读记录

但在看到沈予栖靠近时,季微辞也有一秒闪过一些念头。

他会问吗?会怎么问?关于他的父母,关于事故,或是一些安慰的话语。

他们不算是很熟悉的人,但又好像存在某种难言的默契,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维持着一个容易被打破的平衡。

让他意外的是,沈予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和他错开半个节拍翻页,像从前的很多个午后。

不知为何,季微辞感到一阵轻松的畅然。

于是他收回思绪,继续看书。

中途季微辞起身去饮水机接过一次水,他不喜欢折书页或是倒扣书,所以一般会记住页码后将书合上再离开。

回来时,季微辞便看到桌上那原本被规整合起的书稍稍隆起了一点。

那本书是朱利安格拉克的《边境》,只是他随手从书架上拿的一本。

他坐回位置上,轻轻将书从隆出空隙的那一页翻开。

一颗糖躺在书页之间,那是一颗水果糖,浅绿色的糖纸,似乎是青苹果味。

糖块停留的这一页,文字清晰地映入眼睛里——

“人终将在无声处跨过一条河,那河水不知名,也不容回头。”

季微辞怔住片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也不知是在看糖还是在看文字,半晌才拿起糖握在手心里。

糖在掌心渐渐有了些温度,淡淡的青苹果香从指缝间弥散,落在鼻尖、胸口,薄而轻,却似乎有温热的暖流。

他拆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带着果香在唇齿间散开。

沈予栖还在看书,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可这个空间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像是这世上本来就该有人在你沉默的时候,为你留下一点什么,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季微辞想起小时候,他在某天晚上发了高烧,凌晨三点,他独自从床上爬起,翻出急救箱,仔细查阅说明书后找出退烧药吃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烧退了,好像那场难受从未发生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人的一生就是如此,冷静、理智、任何事都要独自应对,无需依赖谁,也不能依赖谁。

可这颗糖太轻了,轻到似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却又刚好压在了他最柔软脆弱的一处。

他低头翻书,一向记忆超群的他却忘记了自己刚才记下的页码,此时不知该从何读起。

-

日子总是忙碌又匆忙地过着,再大的事也会被繁重的学业和流逝的时间冲散。

不知是有谁介入了,学校里对季微辞的讨论很快平息。

季微辞和沈予栖又回到原来的轨迹里,分别活动在西楼和东楼,偶尔在图书馆碰面。

有人私下讨论,季微辞似乎完全没受什么影响,正常学习、生活,和从前没有半分差别,每次考试照样高第二名几十分,竞赛也频频拿奖。

敬佩他的韧性或是惊叹他的淡定,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但那不会是主流。

沈予栖却觉得,季微辞还是绷得有些紧。他会在做题时出神,哪怕是很短暂的;有时中午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又很快惊醒。

他比从前更习惯收敛情绪,更抗拒与人建立联系,更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予栖按捺住叫嚣着想靠近的心,如果让自己的冲动与渴望得到满足的方式,是破坏季微辞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堡垒,那他宁愿退回原地。

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些天,季微辞不再在图书馆待到晚自习结束,总是在天黑前离开。

沈予栖注意到这一点。鬼使神差的,某天傍晚,他在季微辞走出图书馆后也很快收好东西,悄然跟在季微辞的身后。

淞陵有“水城”的美称,全城有四成都是水域,哪怕在普通的居民区,水网也星罗棋布。

季微辞来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堤坝旁,这是淞陵最常见的那种河堤,修建在人行道边,和某座古桥遥遥相望。

河岸边微风轻拂,草丛里水珠顺着微垂的叶片滚落。

季微辞顺着河堤往下走,坐在堤下的台阶上。他低头望着河水,目光没什么焦点,像在想些什么,又或是在发呆。

他脖颈微微低垂着,肩膀那么薄,几乎有些不堪一击,似乎稍用力就会被折断,可他又总是那样坚韧地撑,不肯歪斜半分。

河边的风似乎格外温柔,带着掠过活水独有的湿润感,轻轻拂在脸上,似有人轻而珍重地触摸过颊侧。

他在河边发了一会儿呆,什么都没想。

天色逐渐变化,今日的夕阳不那么热烈,落日坠在天边,像一颗硕大的咸蛋黄,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掉落在古桥上,浅浅的澄黄天幕一路晕染到水天相接处,说不出的缠眷。

身后忽而传来两声狗叫,季微辞循声看过去。

只见一只毛色纯净、眼睛清亮的边牧正大步朝这边奔来,尖耳被风吹成了飞机耳,又时不时灵敏地抖动两下,机灵极了。

季微辞眼看着它轻盈地绕开柳树,穿过灌木,跃下河堤,准确来到了自己面前。

他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小狗,一时有些懵。

小狗原本雪白的爪子在地上踩出一点泥泞,小家伙正伸着舌头仰头看他,尾巴欢快地摇着。

“你怎么在这里,找不到你的主人了吗?”季微辞摸摸小狗的头,语气温和。

小狗好似真听懂了,先是摇摇头,又不停点着下巴,试图让面前的人类注意到它的脖子。

它脖子上的项圈下绑着一个小围兜,蓝色底黄色心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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