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诱捕高岭之花(25)
“在想实验上的事。”他轻轻将话题带过去。
吴枫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转移,敬畏地看一眼季微辞:“太敬业了小季老师,简直是科研人的榜样。”
“像我们这种人,工作又忙又没生活,要是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只能找同行啊?”助手惆怅道。
研究院里的确有不少同行夫妻。对于做科研的人来说,没有谁会比同行更能理解自己。
然而一桌都是还未婚的年轻人,话题就这么一路从恋爱聊到择偶和理想型。
季微辞以前从不把这些话题入耳过心,今天也不知怎么听进去了一些,一不小心就听了满脑子的情情爱爱,结结实实涨了次见识。
但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的经验里,“关系”二字由于有另一人的存在,注定意味着不稳定与不可控。从前的经历将规训深入骨髓,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亲密”过滤成无用的信息。
和某个人维持稳定的亲密关系,注定要建立很深的联系,意味着要在一定程度上同步彼此的情绪、时间、人生规划,容纳彼此的习惯、悲伤和脆弱。
这很难做到。
季微辞冷静地判断自己并不具备这个能力,也并不需要这种关系。
第14章 工厂
工厂的临时宿舍内,六七名工人聚集在一起,围坐在一张木板搭成的长桌旁。
天热,屋里浮着一层燥气。
工人们都是刚从车间下工,劣质的蓝色工作服湿透着,脸上的汗水干透形成盐渍,手上还抓着擦汗的毛巾。
有个工人突然咳嗽起来,本来只是轻轻咳两声,却不知怎么咳起来就收不住,咳得越来越重,整张脸憋得通红。
“老张你这咳嗽的毛病咋还没好?”旁边的人连忙给他将喝水的杯子拿过来。
“上次那个律师带我去医院查,查出来什么呼吸道感染,医生说没那么容易好。”老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摆摆手,“我也快习惯了。”
“我这也是,胸闷,喘不上来气!以前在车间干一整天都不累,现在干一两个小时就不行了,还头晕。”另一名工人也说。
老张沉默地喝了两口水,忽然开口道:“你们说那些律师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身体坏了,没力气、咳嗽、身上起疹子,都是因为这工厂排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还能有假!我以前在别的厂子干了三年,身上从来没起过这种疹子。来这里不到半年,身体各种毛病就都出来了。”
“但他们要告工厂,工厂上面是大公司,公司那么大,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的楼房……这能告赢吗?”
“如果告输了,我们是不是也没法干了?”有人说。
他们都是近期出现明显身体不适的工人。
最开始得知工厂排污让他们生病的消息时,他们是愤怒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农村出来到大城市打工,没学历、没人脉,唯一能物尽其用的就是这副身体、这把力气。
身体要是不行了,他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苦。
那时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下定决心想要个说法。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紧张和忐忑。
最近,工厂明里暗里给他们施压,暗示这场官司不可能打赢。
主管放话说让律师尽管拿废水去检测,看能测出个什么来;回头又苦口婆心地劝慰他们不要被利用,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和蜗居在这小小宿舍里的车间工人们相比,昌启化工实在是一个庞然大物。大到他们拼了命都无法看到高楼大厦的尽头,大到他们害怕因此在偌大的城市失去容身之所。
时间过得越久,他们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讨回一个公道。
屋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这时,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空气中弥散着的沉默。
老张起身去开门,门外的是先前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的律师常曦,他认得。只是她旁边还站了个身量挺拔、气质不凡的陌生男人。
沈予栖没穿西装,只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处,没打领带也没带手表,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佩饰。
“张先生您好。”常曦往前跨一小步,率先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们行止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沈律,今天过来和大家聊一些案子的细节。”
今天工人们本就和行止的律师约好了见面,所以他们才在下工后聚在一间屋子里。
常曦是昌启排污案的负责人,也是工人们的代理律师,老张对她比较熟悉,听她说话才放开捏紧的衣角,神色轻松了些。
工人们将二人迎进去,宿舍本就十分窄小,此时更是拥挤,他们有人站着,有人坐着,都有几分局促。
沈予栖没有任何打量环境的行为,进来后便直切主题,让常曦给大家分发资料。
老张想让他们坐下,但屋里只有他们平常坐的那种矮小又不牢固的塑料板凳,也不好意思让客人坐。
沈予栖察觉到众人的紧张不安,顺着老张目光看向那几张空着的塑料凳子,十分自然地过去坐了下来。
这矮小的塑料凳子对沈予栖的身高来说确实有些勉强,一双长腿无奈曲着,有些无处安放。可他却浑然不在意,姿态松弛又放松。
“工厂排放物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沈予栖见常曦已经发完资料才开口,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昌启的排放物确实有问题。”
说完看一眼常曦,常曦立马会意,展示手上的检测报告给大家看,通俗易懂地解释起来:“问题出在工厂使用的一种添加剂上,这种添加剂本身是无毒的,但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会裂变成一种有毒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