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143)
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吧。
他借着放东西的机会,回头看了一眼。
程昭林正提了一袋水果进来,在注意到各处挂着的平安符时,由衷感叹道:“哥,你要做法呀?”
叶浔放心下来:“……水果给我。”
邬翊则轻车熟路地坐在病床边,平板一立,宛如汇报工作般介绍起护工。
江序舟目前尚未能大幅度运动,就连下床抬手都费劲,确实需要找个人照顾。
“我在就行。”叶浔扫一眼平板上的信息,直接全盘否认,“不需要找人。”
邬翊头也不抬地怼回去:“找护工和你在这又不冲突。”
随后,他眼睛一抬,扫一眼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单臂人士先顾好自己吧。”
叶浔不乐意了。
他不愿意将江序舟交给别人照顾,不就是洗澡、喂饭、带人去散步嘛,护工能做的他为什么不能做,他甚至能做的比护工更好。
再说了,江序舟前几次生病住院他不照顾得挺好?
而且,在视频上学习那么长时间,总该有点成效了吧。
还有以前,江序舟刚做完心脏手术的时候,虽然有护工在,但是大多数时间不也是自己亲力亲为嘛。
脾气一下上来,他越想越不服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能行。
邬翊见叶浔不再反驳自己,继续低头和江序舟介绍。
结果,还没说完,手里便是一空。
“你……”邬翊注视着罪魁祸首。
江序舟的视线也转移过去,开口劝慰道:“……小浔,找个护工你能轻松点。”
照顾病人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精神要时刻紧绷,同时要安抚病人的情绪。
而且,叶浔本身也是个伤号。
江序舟心疼叶浔。
“你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再说了你的手还没好……”
“我能!马上就拆石膏了!”叶浔抢答道。
他受不了这种语气。
之前,车祸前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时,江序舟同样是用这种语气来和自己说话。
结果呢?
人生死不明地躺在ICU里,两眼一闭就放弃自己的生命,顺便让他们也一同放弃他。
叶浔忍着心脏传来的钝痛,想着有件事情,自己需要再提醒一次江序舟:“江序舟,我是你的家人……”
“为什么我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他不可避免的再次浮现出当时的恐慌。
一种将要失去江序舟的恐慌。
“你——不会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叶浔尽力让自己听起来语气平静,可是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无法想象,倘若这次没有抓住江序舟,以后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次见到他?
叶浔害怕。
害怕得想死。
江序舟被叶浔问得一怔,抬眼撞进那双浅色的委屈且固执的眼睛,以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闪亮地提醒江序舟,面前这位不光是他的家人,更是他的爱人。
是他余生所爱。
然而,自己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还一次又一次地借着保护的名义,隐瞒他,欺骗他。
让他变得患得患失。
“小浔……”江序舟开口叫了叶浔一声,“没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警方。”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摸自己的爱人,可是手抬到一半就有些脱力地往下坠。
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接住了他。
邬翊见状拉着程昭林跑去厕所洗水果。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单独照顾你?”
话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江序舟捏了捏叶浔的手:“照顾我很辛苦的,而且你的手还没好。”
“现在你就在我身旁陪着我,其他交给别人做,好吗?”
他语气诚恳柔和,语调微微上扬,乌黑的眼睛明亮,衬得皮肤格外的苍白。
白得透明,似一块玉石。
叶浔难受地说不出声。
江序舟拍了拍身旁,想让他坐下来。
叶浔不坐。
“小浔……”江序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先无奈地叫了一声。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许久,叶浔终于动了一下,妥协道:“我来选。”
“行。”江序舟松了口气。
程昭林趴在厕所门后听见这句话,同样松了口气,背身给邬翊打了个手势。
邬翊调小流水,把快要洗八百回的水果沥干,也趴在门后听。
忽然,门往前一冲,两人差点摔了出去。
叶浔侧身躲开他们:“……水果洗好了?”
他没有等回复,直接走到水池边,拿起水果走了。
“我哥,走路怎么没声音?”程昭林贴在邬翊耳边,小声吐槽道。
“因为他是鬼。”邬翊以同样的姿势回道。
两人边吐槽边走到病床对面的沙发坐下。
叶浔端着水果回了病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就啃了起来。
尚未被批准进食,正打营养液的江序舟默默看了一眼,又阖上眼睛。
他插着胃管,因此没有特别强烈的饥饿感,而且他对水果不感兴趣,只是单纯觉得叶浔吃得很香,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太忙没来得及吃饭的缘故。
他莫名想起车祸前一天晚上,在地下车库分别时候,叶浔曾给过自己一个苹果。
比手掌还要大的红彤彤的苹果,代替了那一晚的晚餐。
回忆大概是带有气味的,他鼻尖仿佛又闻到那种清甜的香味,不过也有一种可能——
江序舟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个同样大小颜色的苹果。
他嘴角小幅度扬起,喉结滚动,感受到轻微的异物感后,眉头皱了皱,待这种感觉稍微压下去后,才轻声说:“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