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26)
其实,叶浔有点分辨不出这时候的江序舟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江序舟见叶浔还是没有回屋的举动,又像哄孩子似的轻声劝道:“要不然,你去帮我拿几颗奶糖过来?”
他的奶糖放在昨天穿的外套里了。
叶浔将被子丢进江序舟的怀里,起身取来他的外套。
江序舟浅笑:“谢谢。”
这个和煦、放松的笑容叶浔看过很多次,不过那都是四年前了。
“你先回去吧。”江序舟又补充道。
叶浔知道如果自己一直不走,江序舟就会一直赶自己。他转身走到椅子后面站定。
他看见江序舟掏出奶糖,手抖地拨不开糖纸,仰天长叹口气,又默默把糖放了回去。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江序舟再次尝试打开奶糖,仍然无济于事。他手一松,白色的糖果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叶浔感觉江序舟说了什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躺椅上垂下来。
这样的江序舟,叶浔见过。而且每见一次,心脏都被戳痛一次。
这次也不例外。
他走过去捡起奶糖揣进口袋,又从衣服里取出一颗剥好,略微粗暴地塞进江序舟嘴里。
江序舟咬住奶糖,错愕地抬起头看他,而他却固执地仰着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不想江序舟因为这一个举动而浮想翩翩,觉得他们有可能。
江序舟倒也如他愿,没有这样觉得,平淡地开口:“谢谢。”
“江总,客气了。”叶浔说,“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
屋内的谈惠喊了声吃饭了,打断两人之间尚未开始的对决。
当然,这不过是叶浔认为的对决。
江序舟缓过劲,在叶浔的搀扶下走到饭桌旁,正好撞见端菜出来的谈惠。
谈惠上下打量着江序舟,半关心半嘲笑道:“怎么了舟舟,睡个觉起来还要小浔扶呀?”
江序舟自然不能把低血糖晕过去的事情跟谈惠说:“睡得腿麻了。”
“下次回床上睡。”谈惠说完,瞟一眼叶浔又问道,“小浔,你脸怎么那么红?”
叶浔也感觉自己脸很烫,在他发现江序舟晕过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但是当时的当务之急是叫醒江序舟,所以他也就忘记这件事了。
江序舟偏头过来看了叶浔一眼,皱了皱眉:“嗓子疼吗?”
叶浔不太习惯被别人关心,所以他摇了摇头,敷衍道:“可能是刚才热的。”
“嗯。”江序舟点了点头,又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能发烧了,吃完饭吃点药。”
那时候叶浔觉得江序舟简直就是多虑了,他一个常年运动,甚至一个月前刚跑完马拉松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天没有及时加外套便发烧了呢。
不料,半夜的叶浔却觉得江序舟肯定是一个乌鸦嘴。
屋内一片漆黑,他摇摇晃晃地起了个夜,回去的路上腿踢了书桌一脚,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吵醒了江序舟。
江序舟入睡困难,睡眠浅,一点动静都能吵醒他。他打开屋内大灯,眯着眼睛问:“疼吗?”
说不疼是不可能的,毕竟脚趾撞到桌角可以算是十级疼痛中最高等级的。
可惜他头太晕了,实在是不想和江序舟分析这一刹那间的疼痛。
他闭眼睛倒回床上,叹出一口炽热的气。
江序舟翻身下床,冰凉的手掌覆盖在叶浔的额头,温度滚烫。
“你发烧了,我给你拿药。”江序舟起身临出屋门前又补充一句,“你上床上睡去。”
叶浔不太想动,但是江序舟的语气太过坚定。
他不想违抗,或者说是懒得再和江序舟争论床位的事。
药箱早上已经拿出来一趟,这时正放在床位的书桌上。江序舟在里面挑挑拣拣发现这里面的药不是过期一年的,就是马上要过期的……
跌倒扭伤药。
江序舟无奈地给叶浔掩好被子,又打湿毛巾盖在他头上:“我出去买药。”
生病的人容易情感外露,会变成爱撒娇的小孩子,叶浔也不例外,他看了眼时间,拉住江序舟的衣角:“太晚了,明天去吧。”
这里距离最近的24小时营业的药房,大概有十公里的山路,再加上夜车不好开。叶浔不太放心。
江序舟柔下声音,哄孩子般:“你都快烧成火炉了,还明天去呢。”
叶浔难受得厉害,脸烧得通红眼眶湿润,仿佛刚哭过一场。他知道,江序舟一直都是行动派,只要他想的就一定会去做,谁都阻拦不了。
尤其是这件关于他的事情。
叶浔感觉脑海里那根“恨”的防线,在高烧的燃烧和江序舟的柔情下摇摇欲断。他松了口:“顺便买点退热贴回来。”
江序舟大胆一回,揉了揉他乱乱的短发,答应了。
叶浔在江序舟出门以后,昏昏沉沉的又眯了一会儿。
梦里的剧情很零碎,有时候他和江序舟在破出租屋里瞎聊,有时候两人又在临海府里大吵,耳旁的声音也随之跳转,有甜言蜜语的,也有恶语相向。
最后一个场景停在两人在临海府的最后一晚——
屋外乌云密布,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序舟,解释吧。”
叶浔和江序舟面对面坐在饭桌前,这是江序舟提出分手一周后,他们第一次平和地坐下来谈心。
这么多天里,叶浔从刚开始的不解愤怒到试图理解,最后他打算和江序舟好好谈谈这件事。
死也要死个明白。
江序舟不敢直视对面心爱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桌角枯萎的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