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37)
梦里有谈惠和江中,以及叶浔。
刚开始他好像躺在小时候的床铺上,虚掩的门能听见谈惠和江中压低声音谈论的声音,碗筷碰击,厨房灶火打开的声音。
不久,江序舟隐约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他利索地爬起身,喊了声,爷爷奶奶。
可睁开眼却是躺在床上打滚哀嚎的叶浔。
“哥,哥,下次轻点呗。”叶浔套上///床边的衣服,揉揉左边的腰,埋怨道,“本来没那么痛的,你给按完后更痛了。”
江序舟一愣,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万金油。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们刚搬进临海府的那天,叶浔为了省钱,捞起袖子决定自己搬家,还坚决不给江序舟插手。
原因是怕江序舟小心脏受不了。
结果,叶浔搬起第一个箱子时腰闪了一下。
然后,江序舟花钱请了搬家公司。
“下次这种钱不用省。”江序舟盖起万金油,手一伸放在床头柜。
“不行!”叶浔义正词严,“钱都是省出来的。”
他的短袖没套好,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短短的头发由于方才打滚而凌乱不堪,甚至有几撮骄傲地竖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在光下更加闪耀。
江序舟很喜欢这样的叶浔,他靠在床头,笑盈盈地看着爱人。
心里满是拥有后的喜悦和满足——
这么好看的人是他的,是他的爱人。
叶浔骄傲的翘毛动了动,离他近了一点,隔着布料的心脏被戳了戳:“江序舟,要省下钱来治一治你的小破心脏啊。”
“不然……”叶浔一挑眉,江序舟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我在这里面住的不舒服。”
“靠。”江序舟笑骂一声。
叶浔在拿捏自己方面,简直是天赋型选手。
江序舟无奈地举起双手,缴械投降,笑容依旧:“听你的,努力攒钱修补小破屋。”
叶浔伸出小拇指,勾住江序舟的小拇指:“拉钩上吊。”
*
“一百年不许变……”叶浔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江序舟没有夹仪器的小拇指,冰凉的触感钻进他的血管,一点点冻结血液。
他俯身说,“江序舟,答应我,别睡太久。”
这是江序舟出手术室的第三天,也是叶浔第三次走进ICU看他。
邬翊临去公司前,特意打电话交代他,有空再去看看江序舟,医生说睡太久容易有生命危险。
叶浔直起身,垂眸看着他曾经的爱人。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他嘴巴动了动。
“江序舟,我还在恨你。”
“你还没有和我道歉。”
江序舟没有动,就像叶浔以前欺负他的每一个时候一样。
第22章
叶浔晚上等到叶温茂睡着,再一次溜到江序舟的病房里。
江序舟还是没有醒来。
氧气面罩遮盖住他大半张脸,一直用发胶固定好的发型,现在被汗水打湿,凌乱地垂下来遮盖住由于不舒服而拧在一起的眉毛。
“是不是很疼?”叶浔问。
他进来前,医生刚刚把止疼泵停了。他躲在外面查了很久的手机,确定停止止疼泵或者调整止疼泵,是说明病人有苏醒的可能性时,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下,内心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江总,你真厉害,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胃不好还喝酒,胃溃疡还吃布洛芬,你直接吞刀子呗,这样连活的可能性都没有。”
“你死了,我还是会恨你的。”
叶浔实在是忘不掉电子胃镜报告单上触目惊心的图片。
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原本打算关心的话到头来却变了个味。
其实,自从见面起叶浔便没有对江序舟说过几句好话。
生病发烧那次除外。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叶浔双手抱胸,沉默地俯视床上的人许久——
江序舟的被子拉到下巴处,盖的严丝合缝;吊瓶里还有一半的药没有滴完;床铺高度调得角度刚刚好。
胃出血的病人要禁食禁水,不过江序舟昏迷不醒,正好避免挨饿挨渴。
叶浔的视线慢慢移到他干涸裂开的嘴唇,柔软的指腹轻摸而过,有些扎手。
几天前,这里曾沾满鲜血。
不过那天,还好没有大出血,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你真是福大命大。”叶浔转身用一次性水杯接了杯温水,自己抿两口尝尝温度,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棉签蘸点水,轻轻点在江序舟的嘴唇上。
“你知不知道胃出血是会死人的?”他又说。
那天叶浔在网上换了好几个软件查胃出血的各种信息,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无助。
他忘不掉网上说的各种病历,也忘不掉评论区清一色为家人求平安的祈祷。
太多了,甚至还有尸检报告。
他快速退出网站,锁屏丢在旁边,心脏跳得猛烈,手止不住地抖。
这里面的任何一项按在江序舟身上,他都承受不来。
尤其是最后一项。
叶浔现在想起那些画面都觉得触目惊心,他深吸几口气,再次蘸水点在江序舟的嘴唇。
直到嘴唇变得湿润,他才把棉签和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长舒口气,撩开江序舟湿润的刘海,用纸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抚平又皱起来。
叶浔不厌其烦的继续揉。
“江序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他边揉边说,“这样三边跑,我真的很累。”
*
ICU病房一次只能进一个人,邬翊赶来时被告知里面已经有一位家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