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66)
他单手将车钥匙放进口袋,打算叫辆出租车送叶浔回去,再找个代驾送自己回办公室。
他挪到急诊门口,端坐在石墩上,拧开矿泉水盖,受伤的手抓着矿泉水瓶,缓慢倒出一点水,冲掉另一只手心里干涸的血,接着拧好盖子,单手艰难地操控起手机,矿泉水瓶放在脚边。
凌晨的风吹动他的发梢,还将叶浔吹到了他旁边。
听见脚步声站定之后,江序舟没有抬头,声音虚虚往上飘:“你住哪里?我给你叫辆车送你回去。”
自从他和叶浔分开后,周围的共同朋友仿佛被威胁过一样,对叶浔的具体住址只字不提。
叶浔垂眸,先看见的是地上的矿泉水瓶。
他俯身拿起瓶子,拧了一下盖子。
是松的。
应该是江序舟自己拧开了。
叶浔想,说明江序舟状态还不错。
他起身扫一眼那人沾了几滴水滴的手机屏幕,轻声拒绝:“不用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
医生方才刚叮嘱完今天晚上要注意伤号的状态,结果他转头就和江序舟各回各家。
多少有点缺德。
更何况,不管是出于朋友还是前任,或者是陌生人的关系,他都不会放一个伤号单独开车回家,再单独过一//夜。
江序舟表情僵硬了一秒,渐渐惊讶和惊喜交织漫延至那双黑色的眼睛,再由眼睛传递给嘴角,温热的笑意浮现。
他不再逞强,掏出车钥匙递给叶浔。
叶浔熟练地解锁了车,扶着江序舟坐好,又默默给他系好安全带。
“回哪里儿?”他问。
如此简单的问题,江序舟却想了很久。
他和叶浔分开后,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办公室,谈惠在的时候,偶尔会去山河府,但很少过夜。
“临海府吧。”他在叶浔发动汽车后一分钟,才给出答案。
叶浔点了点头。
这是他今天从江序舟嘴里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
他搞不懂江序舟为什么突然就对临海府如此执念,就像他搞不懂这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黏自己一样。
在开会议这段时间里,他目光所及之处必有一个瘦高的身影。
事出反常必有因,可是目前他找不到这个因。
但他怀疑这个因就是江序舟想要和他复合。
然而,复合就是真正的原因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更加不会去临海府。
叶浔缓缓踩下刹车。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红绿灯前,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他余光瞥见靠在玻璃上眼睛紧闭的江序舟。
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柔和了他锋利的面部线条,照的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恍惚间,叶浔感觉江序舟快要和灯光融为一体。
缥缈如云烟。
倒计时结束,灯光刹那变黄,跳动三秒后,转为绿灯。
叶浔收回即将碰到那人的手,松开刹车,驶向山河府。
*
越野车压过减速带,车身轻微晃动,副驾上的人睁开眼睛。
“到了?”江序舟头还是有些晕。
有可能是失血太多没缓过劲,也可能是发烧了。
他没有太在意。
可是,心脏处再次传来的心悸,以及喉咙间翻涌而上的血气,异常的让他感到不安。
这次也是自己的心脏吗?
江序舟偏头浅浅咳嗽几声,喉结滚动,努力压住那股血腥味。
越野车停稳,叶浔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江序舟欲紧随其后,却没想到手关节突然一疼,仿佛有人用锤子猛砸下来,他手一软,重新摔回座位。
他眉头紧锁,头歪了歪砸到玻璃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汽车的隔音效果太好,这些声音都没让刚下车的人听见。
叶浔站在车尾箱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江序舟下车,他疑惑地走到副驾驶门旁,屈指隔着玻璃,在那人脑袋靠着的地方轻敲了几下。
里面的人没有动。
叶浔又敲了几下,里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他骂了句脏话,刹那间无数种可能性接连出现,他几乎用了八成的力拉开车门。
支撑江序舟的力瞬间消失,副驾驶上的人本来就难受,反应力也随之降了一个等级,压根来不及做出动作,便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叶浔立刻抬臂,拦住车门,用身体挡住江序舟,蓦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今天刚受的伤,要是再摔在地上,那不得四分五裂,喜提住院一条龙?
“江序舟?”他低头看向同样一身冷汗的人,“你怎么了?”
“你……”
江序舟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偏头咳嗽几声,手撑起身子,离开叶浔的怀抱:“没事。”
他扶住车门下车,强忍住不断翻涌而上的血气:“你先去按电梯,我拿点东西。”
叶浔看着江序舟站稳,不太放心地转身离开。
*
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电梯间,江序舟才侧身走进另一边的电梯间,咳得惊天动地,他取出纸巾捂住嘴,待到咳嗽停下来,才打开纸巾——
洁白的纸巾里,一片鲜红。
他又咳血了。
这下彻底说明是心脏出的问题。
江序舟垂下眸子,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他将纸巾对折几下,丢进电梯门口的垃圾桶里,装作无事人般走回自己家楼下。
“东西呢?”叶浔问。
“可能邬翊放公司了。”江序舟撒谎功夫手到擒来,脸不红心不跳。
叶浔也没多问,电梯门开后,径直走进房子里。
熟练得仿佛是回自己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