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所后院有一大片银柏树林，前院种的都是我喜欢的植物……”她撑着下巴，懒懒地歪在木桌前，“崔斯坦做饭也很好吃……”

希拉将一卷粗粗的针织蕾丝展开，裁剪出一小段：“好呀，以后去。”

“以后？”莉莉丝心脏一窒，几乎要停止跳动，“您不跟我们回去吗？”

希拉微笑着摇摇头，又拿起一束干花：“我喜欢这里，至少现在……想要留在这里。”

“在还是人类的时候，我只是个教堂中的医女，虽然没有一刻喘息……做的却也都是自己想做的。”她将根茎处束着蕾丝的干花，插进一个野趣横生的陶土花瓶。

“被转化后，我总是煎熬、愧疚，害怕自己失控伤人，也害怕行为不端让沃辛顿家族蒙羞，我已经很多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但现在……我好像又有了想做的事。”

“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希拉起身拥住了满眼泪水的莉莉丝，神情温和坚定：“我从未有过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平静、更幸福的了。”

莉莉丝再也止不住眼泪。

她扑进希拉的怀抱，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眼泪如同泛滥洪水，似要将有记忆以来的所有痛苦和委屈一次性倾泻而尽。

莉莉丝感到内疚、自责。

她是如此狭隘、浅薄、自以为是……竟然会忘记，也竟然才意识到，希拉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希拉沃辛顿，是她的母亲。

她早就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是希拉的权利。

一直到哭累了，她才迷迷糊糊地在希拉怀中睡去。即使在梦境中，莉莉丝依旧眼角湿润，不断有泪水不受控地溢出。

平静，喜悦的泪水。

大哭一场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她的眼角、鼻尖都泛着异常明显的薄红。

临走前，莉莉丝指挥着崔斯坦，将从精灵山谷带出的部分花种、风味特产留下。

一直到挥手和希拉、利兹等人告别，几人变成茫茫大地上的数个模糊小点，她才恋恋不舍收回自己的目光。

崔斯坦紧紧将她圈入怀中，拢了拢莉莉丝的毛绒斗篷，握住她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六天。”

细细算来，两人刚好在佩所罗女巫部落住了六天。

只是不知道崔斯坦所说的六天，是单纯的六天还是…..话中有话。按莉莉丝对他的了解，多半是后者。

果然，崔斯坦开口：“这六天都没能和你说上几句话。”

这段日子，莉莉丝完完全全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希拉身侧，连睡觉都要一块儿。只有偶尔在吃饭时，崔斯坦才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莉莉丝自觉心虚，仍小声反驳道：“我都说了我自己来……”

崔斯坦轻轻嗅了一下她的发丝，语气有些委屈：“你不在的时候，我只能和塞西斯呆在一块。”

特所罗女巫一族是母系氏族，族内除了几个临时来帮忙的高加索山脉当地人外，只有崔斯坦一个男性。他独自借住在当地人的村落，除了处理公务外，便只能和塞西斯大眼瞪小眼。

甚至很多时侯，小龙都是跟在莉莉丝身边的。

莉莉丝再也没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几天她确实是完完全全将崔斯坦抛之脑后了，原本的一丝愧疚也在听到他的话后烟消云散。

他和塞西斯四目相对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想笑。

崔斯坦被忽视冷待了这些天，却并不后悔——她本就是来此陪伴希拉的，以后这样的事也会经常发生，他会学会提前习惯。

他的目的并不是向莉莉丝诉说委屈。

他卑劣贪婪地以此为理由，想向莉莉丝讨要关心、讨要奖励、讨要……一切。

崔斯坦静静垂眼看着她。

莉莉丝的鼻梁、下巴无一不精致纤巧，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如蝶翼栖息。

他轻柔地扳过身前之人的脸，意简言骇道：“该罚。”

可崔斯坦对待莉莉丝，就如同对待一件珍贵脆弱的瓷器般，捧在手心都生怕磕碰分毫，说是要罚却是怎么也舍不得的。

怀中之人显然也明白这点。

她双眼放光，有恃无恐道：“我才不信。”

崔斯坦淡淡道：“以为我现在没法拿你怎样？”

此刻，塞西斯平稳飞行着，一个基础隔绝咒也阻挡了大部分的风声和高空中并不那么宜人的温度。

莉莉丝呼吸一滞，好像真能拿她怎样。

崔斯坦的体温自身后传来，严丝合缝地笼罩着她。呼吸分外灼热，将莉莉丝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哦，好吧……”

她老实坐正，不敢再往崔斯坦身上靠。

莉莉丝若无其事地转移着话题，转而给崔斯坦演示起几个利兹教她的简易障眼术法。

待她演示完，崔斯坦低低嗯了一声，夸奖了莉莉丝几句，又低头和她接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去再算账。”

莉莉丝自觉理亏，却又感到有些憋屈。

她眨了眨眼睛，从斗篷口袋中缓慢掏出一本粉色册子，晃了晃，热情邀请道：“崔斯坦，要不要一起看？”

册子只有巴掌大小，崔斯坦只扫了一眼封面便迅速移开目光。

他简直被气笑：“莉莉——”

她真以为自己的自制力强到这种程度。

崔斯坦思考着可行性，狭长的黑色眼眸专注地盯着莉莉丝。

龙背、高空或许是全新的体验。

但清洁术却缓解不了身体的疲惫——比起追求欢-愉和刺激，他更在意的是结束之后莉莉丝能否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或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