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阴湿魔王(159)
她的脸上全是雨水冲刷的痕迹,显得那张脸斑驳而惨淡,摸了一手凝涩的水意,随后幽幽叹了口气。
“实在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沈怜青忽然回头,“你说什么?”
“江砚白在流泪。”玄女这么说着,“他很伤心,是你做了什么事情伤害到他了吗?”
怜青抿了抿唇。
玄女已经让她换回了自己的身体,从灵府中出来以后,她们便踏着这漫山遍野的尸身向着维岳山门而去。
天边忽而略过几道飞驰而去的光,在漆黑深沉的夜幕之下,就好像一闪而过的电光。
“是冯师祖……另外一个我不认得。”张见素低声说着,她不免有些担忧,“现在这么危险,她们跑来这里做什么?”
“哪儿又有安全的地方呢,神魂与异骨厮杀之下,百万生灵涂炭,也许最后会毁了所有人也说不定。”玄女说得浑然不在意,“走吧,江砚白与江恕就在等着我们。”
昔日神圣不可侵犯的维岳山门已然化作一片血海,张见素越看越心惊,小心翼翼着避开脚下的尸骸,向上爬去。
要踏过九百九十九道石阶,才能够到达彼方的战场。
冯春‘呸’了一声,“什么神魂异骨,我看就是两个疯子。”
空气中有灰惨的血腥味,冯春凝眉向着山顶看去,“你说,这就是玄女的目的?”
“冯宫主若是不信我,何必冒险来到这里?”水笙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想见沈怜青的话,就闭上嘴,乖乖跟我走。”
冯春忽而看向她,“当年你骗林雪平去屠戮蓬莱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水笙凉凉说道:“活了这么些年,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乌云遮蔽之下,维岳山门的顶峰却唯独漏下了一道金灿灿的光芒。
阳光把江恕罩了进去,他凝神听着,“有人来了。”
是许多许多的人……
那些蛰居不出的各大宗门,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再也坐不住,纷纷带上了弟子疾驰而来。
顶峰就在眼前。
玄女眯眼看向远处那道金光,笑着跟怜青说,“其实在那一天,我是想要死去的。”
她是玄女,她死了,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会走向终结。
张见素眼巴巴看着她,“你,你果然还是想要灭世啊。”
“我没有这样的念头。我只是觉得很失望。”玄女亲切着摸摸小鸡的头,接着忽而掌心摊开,五指旋收。
浑身湿透的沈怜青便化作一道轻光,缩成了核桃仁般大小,被玄女拢在了掌心里。
“别怕。”玄女安慰着她,“我不会伤你。”
接着,她神清气爽地带着沈怜青,足尖一点,就这么飞上顶峰。
寂空峰,四面临崖,疾风烈烈。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无声地对峙着,江恕偏头,对玄女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江砚白却是有些沉默,目光只是追逐着她的掌心,青烟般的眼尾勾了一勾。
玄女自然地来到他们中间,“我当年剔骨抽魂的时候,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俱是沉默,玄女笑了一笑,只好又说,“好啦,收起你们的神压。让我们好好说说话。”
张见素悄悄退到了崖边,愁眉苦眼地看一眼底下。
大佬开会,她想溜。
“您想说些什么?”江砚白顿了顿,“是想亲眼看看,我与江恕究竟谁会赢么。”
“起初,我的确是这样想的。”玄女微笑道:“最开始,我的心中只有爱,然而我却生出了心魔,我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我自己。”
索性就让它们独立出来,成为极端的对立。
江恕说,“你自己就站在了这里。”
“是啊,你们长出了血肉之后,就跟我没关系了。”玄女看一眼他们,“但你们还有着我的魂与骨,想要杀了我,却也是不能的。”
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细微的偏差,最后变成了这种结果。
玄女感慨道:“是因为沈怜青吗?我其实不太懂,神魂与异骨,不为了天下苍生而争,却只因为一个女子?”
说起来叫人失望。
江恕微微笑道:“您老人家的虚伪,倒是跟江砚白如出一辙。”
“可否放了怜青。”江砚白没理会这讥讽,略有和缓,“这些都与怜青无关。”
“当然有关了。”玄女笑道:“江恕,当年你为了沈怜青不被吞噬,自甘在痛苦中沉沦数百年,若不是我让江砚白强行把你剔出,你恐怕宁愿自我消亡了。”
她那一把异骨,惊天灭世。当年曾将她反复折磨,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失的存在,自生出去以后,居然甘愿就这么消亡。
那种十足黑暗的恨,对鲜血的渴望,要毁灭这一切的冲动。
江恕就是这些的集合体,它是深渊本身。
却不愿意吞噬一个沈怜青。
“究竟是为什么?”
玄女深深地看着他,试图找到一些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却只见他眼中亦是疑惑,“我喜欢怜青,不愿意她受伤害……这有什么好不解的呢?”
这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罢了。
玄女一哂,“江砚白。”
她看着他,蔼声说道,“你真令我失望。”
江砚白只是面无表情,“从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对我有期许,我虽勉力完成,却总不免会落得失望责难,您也不例外。”
只是怜青不同。
玄女陷入沉思,最终缓缓摇头,“我…我不懂。”
她自诩是大仁大爱,却无法参透这些情绪,这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