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阴湿魔王(82)
江砚白正在天上地下的找她,她自己眼巴巴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冯春亦是在她耳边抱怨,“我说你,啊,沈念初,那天晚上大家都劝你别去,危险得很,你就是不听话,平白惹出这些事。”
怜青却是哑然失笑,“畏首畏尾,难成大事。若想成事,就不能惜身。什么千里之外运筹帷幄,那都是纸上谈兵的,小孩过家家似的说辞。我此行是有些许危险之处,但不也是顺顺当当地回来了么,还让江砚白打消了疑心。”
居然还颇有几分洋洋自得之态。
张见素阴阳怪气着,“好好好,我们沈宫主,以身入局,胜天半子是吧?”
“说的什么东西。”冯春皱眉道,“咱们到了,你回卧房去好生休息两日罢!”
那独角兽欢快着落在春月宫的地面,怜青下来以后却是步履不停着往前殿走,“我先看看阿洛。”
众人一时还落了她两步,唯有江恕快步跟上了她。
两人一时肩挨着肩,无言着并行,怜青看出他有话要说,却并不出声,一直快步来到病房门口,她才轻声道:“你别进去,在外等着。”
江恕点头,“好。”
很难想象,这样温驯无害的模样,会做出残害同门与朋友这样的事。
怜青最后再看了他一眼,察觉到袖口里的锁链,正在无声无息着绞紧了自己的手骨。
像一条蛇。
江恕在对着她静静微笑。
清风明月之下,少年容颜瑰丽,好似月下魅妖。
她收回了目光,没再说什么,只是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张见素被她吓了一跳,飞快站起身来,见到她完好无损着归来,很是有些喜悦,然而顾念着身旁面目惨然的予乐,一时没出声。
张见素在照看阿洛,而这房里的另一张床上的病人,却已无生机。
怜青放轻了步子,来到跪趴在床边的予乐的身边,沉默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意外的是予乐没在哭了,她仰起脸看向怜青,勉强笑了笑,“宫主,你平安回来了就好。”
怜青低低道:“抱歉,是我没照看好她。”
张见素也凑了过来,无言着拍拍予乐的肩膀给予安慰。
“宫主,有机会的话,您带我去测一测命格吧。”予乐轻声说道,“我的父母、兄弟,所有的族人,那天晚上,都在我的面前叫恶魔们杀死了。”
“原以为,那是我最为悲惨的一天。我来到了春月宫,宫主慈悲心肠,肯救我的哥哥姐姐,但我那大哥还是握着我的手,没了心跳。”
说着说着,予乐苦笑着摇头,“我与姐姐两个人孤苦伶仃,本该受尽欺凌,却能够踏入仙门,跟着冯春师祖修行。这是天大的福气……但是我们姐妹两接不住这么好的命运,二娘也离我而去。”
她的声音无比悲切,却又是平静着的。
从今以后,这世上便就只有她自己了。
怀乐在一旁轻轻哭出了声。
怜青只是沉默,她盯着病床上那已经不再露出笑脸的少女,一颗心,也有些迟缓地被人捏紧了一般发痛。
“也许是命格不好。”予乐跪着立起上半身,扯着白锦缎,默默盖上了二娘的脸。
予安予安,却不得平安。
她叫予乐,却眼睁睁看着家人离她而去,再也没有快乐可言。
眼瞳里已是无悲无喜,予乐的动作,却被宫主轻轻制止了。
“让我看看她吧。”怜青轻声说道,“最后一眼。”
予乐默默放开了手,木然看着怜青掀开了予安身上的锦被,细细的探查予安身上的伤口。
予安是被一掌震碎了心脉而死,她的唇色嫣然,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然而面容却有些扭曲,死前大概是遭遇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
最后握了握予安的手,她黯然道:“好生去罢。”
来日,投个好人家。
怜青这一声过后,身后却忽而有人呜咽一声,她讶然向后望去,只见辰蕴捂着嘴,遏制着哭声,扭过了头去。
冯春不言不语,眼见予乐又把予安的脸盖上了,这才开口,“将她葬在千星楼中吧,辰蕴,过来搭把手。”
她们动作很轻地将尸体搬运出去,这病房里一下变得空荡了起来。怜青默默给张见素递了一只手帕,待她擦干净眼泪,便一齐去了阿洛床边。
阿洛的身上,也瞧不出什么异常之处。
跟予安身上的一样。
怜青掀开他的衣物仔细探查,骤然瞧见了他后背上那位几个略带乌黑魔气的指印。
——江恕的那只手。
一股说不清的晦暗怒火席卷而来,沈念初此刻没法说话,只是紧抿着嘴唇,面色难看地坐在阿洛身边。
“他伤得不重,而且更多是因为想去救下予安,才被波及到的。”张见素贴着她身边说,“也许今晚就能醒过来。”
沈念初只是点点头。
这时,小鸡却用神识与她在脑海里对话,直白道:“你是不是怀疑,这是江恕搞得鬼?”
不必回答,光是见到怜青忽而颓然着闭眼,张见素便已能猜到些许。
“那怎么办,要杀了他吗……不行,你也会死。”小鸡迟疑着说道,“而且,还要用他去杀江砚白。”
虽然话中没有指责,但落在怜青的心里,只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控诉。
都怪她……都怪她非要利用江恕,害死了予安,还差点害了阿洛。
脑袋忽然被人戳了一下,张见素没好气道:“你发什么呆呢。”
怜青其实从没见过张见素的人形模样,但眼下却生不起半点陌生之感,她自然地把头靠在对方的胸口,叹息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