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竹马才不是大奸贼(10)
粗着嗓子嚷嚷的校尉此刻安静下来,手抚腰刀,钉子似地站在上司身后。
秦伯彦是名武将,性情刚烈,平时最恨没有寸功,只会狗仗人势的锦衣卫,本就憋着一肚子恶气,如今居然欺负到自家头上了,暴脾气当场爆发。
“陈令安,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粗着嗓子喝道。
“我祖父追随太/祖爷打天下,乃是开国功臣,配享太庙!我父亲镇守西南,战功赫赫,太/祖爷御笔亲书‘忠勇义烈’赐予平阳侯府,曾言秦家永世恩宠。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平阳侯府撒野!”
一直坐在椅中,低头翻看什么的男子终于抬起头。
“平阳侯府的恃功矜宠,今日陈某算是领教了。”
语气竟夹杂着隐隐的兴奋。
秦伯彦冷笑,“少威胁我,旁人怕你,我可不怕。我在当今阵前效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或许是他强硬的态度给了人信心,那些依附侯府和刘家的人登时气焰大盛,纷纷抢步上前,七嘴八舌没一句好话:
“阴险卑鄙奸佞小人,构陷忠良,献媚人主,荼毒生民,你有何脸面偷活于世?”
“于国无寸功,于民无寸利,再容你们放肆下去,势必会后患无穷!”
“奸贼!奸贼!我等要联名上书弹劾你,哪怕血溅午门,也要把你这个恣行威虐、祸乱朝纲的奸贼绳之以法!”
……
听得树后面的张小满直皱眉头。
这个人,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坏吗?
就在这时,那人站起身。
那群人高亢的谩骂奇妙地变低了,唯有秦伯彦的粗嗓子在敞厅中震荡。
一个人影从阴影处缓缓走出来。
阳光金灿灿的,照在他的大红曳撒上,跃动着,闪烁着,像一团愤怒的火。
张小满瞪大眼睛。
浓烈昳丽的五官,干净利索的面部线条,眉弓深邃,鼻梁英挺,这让他的眼睛半藏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沉郁森然。
气质大不相同,但相貌与记忆中的有六七分相似。
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张小满不由屏住呼吸,慢慢从树后走出来。
近了,更近了,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人左额角上,有一个浅浅的黄豆大小的伤疤。
张小满但觉头“嗡”地一响,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冲上鼻尖,呛得她眼泪都流下来了。
是他,是陈令安!
只觉轰的一声,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所有的人影瞬间模糊,眼中只剩他一人。
脚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了!
惊呼声如波浪般在一片死水的敞厅泛起,随即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看着那个死死抱着陈令安的姑娘,就连陈令安本人都愣在了原地。
锦衣卫望着他那只僵在半空迟迟没落下的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抓人。
张小满仰起脸,张口想唤他,可喉头也被泪水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她接连吞下好几口空气,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是转身朝人们大喊:
“令安哥才不是大奸贼!”
第5章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敞厅里回荡着,震得痛骂陈令安的人们张大了嘴,目光一齐望向声音来处,要瞧瞧这个公然维护万恶奸贼的小姑娘,究竟是何方人物。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怒气,还带着几分娇憨倔强。
别人尚在思量这是哪家的姑娘,秦夫人已是勃然大怒。
好个张小满,倒叫陈令安那奸贼为“哥哥”!
刚要斥责,却被儿子暗暗阻止。
刘瑾书没有母亲那般愤怒,他的目光在陈令安和张小满之间扫来扫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令安也在打量面前的小姑娘,惊诧、猜疑、戒备……种种情绪从他眼中浮现,旋即消失,眸子又是暗沉沉一片,看不出一丝波动。
迎着众人的目光,张小满脸颊通红,整个人又激动,又气愤,又止不住替陈令安委屈,“你们说的不对,他是好人,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大好人!”
“你们冤枉人,只会仗着人多欺负他。”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欺负陈令安?这回不止是侯府的人,就连那几个锦衣卫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古怪,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小满!”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引得众人望向门口,蒋夫人喘吁吁赶到,后面跟着同样喘息不止的张君懿。
“母亲!”张小满眼睛一亮,指着陈令安道,“他是救我的邻家哥哥,当初要不是他,我早不知道卖哪儿了。在宣府那段日子,我可没少受人家照顾。”
蒋夫人吓得心脏都要爆了,这个傻孩子也不想想,且不论张家还能不能容他,这个恶煞岂是她能招惹的?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担忧战胜了恐惧,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张君懿,急急抓住张小满的手腕,“你认错人了,快跟母亲回去。”
张小满忙道:“不会错的,他眉眼没怎么变,我记挂他九年了,天天在心里描画他的模样,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大块头校尉嘴角抽抽两下,眼光不禁瞄向上峰。
陈令安眼波微动,依旧没有出声。
沉默也意味着承认!
众人看张小满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张君懿也没料到他俩居然真是旧相识,一时懵了,然偷偷觑了眼刘瑾书,心又冷硬起来。
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索性再添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