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竹马才不是大奸贼(15)
约莫两刻钟后,张小满到了。
换了身家常衣服,简简单单的单螺髻,素面朝天,连口脂都没抹。
秦夫人皱了下眉头,率性纯真是好,她也不喜欢矫揉造作的女孩子,可张小满这样,多少有点不把刘家当回事。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记挂陈令安九年了,礼义廉耻都不要,果然和那个周太太说的一样粗鄙无状。
山鸡就是山鸡,当不得大户人家的主母。
按她的意思,散伙得了,奈何那爷俩关在书房嘀嘀咕咕一晚上,一大早居然和她说,暂不回绝,先接触看看。
这是吃多了山珍海味,想换换口味,尝尝清粥小菜?
秦夫人暗叹一声,强打起精神和张小满说些天气冷暖之类不痛不痒的应付话。
蒋夫人佯装没看到,笑吟吟道:“我家园子虽小,那片月季花开得却是最好,我们大人说话你们也不耐烦听,小满,带刘家表哥去逛逛。”
刘瑾书率先起身,张小满见状也只好跟上。
初夏的阳光金灿灿的,一簇簇碗口大的月季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粉红黛白灿花纷呈,柳梢枝头黄莺鸣啭,的确如蒋夫人所言,是个赏花的好地方。
两人并肩慢慢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张小满心里装着事,一反往常的活泼,显得格外沉默。
“见到是我,是不是失望了?”刘瑾书突然说。
张小满一怔,“啊?”
刘瑾书微微笑道:“你更希望一大早出现的人是陈令安吧。”
“没、没有……”蓦地被他戳破心思,张小满不免讪讪,“他要是来了,我父亲准保坐立不安,人人都说他是个瘟神,生恐和他沾边。”
刘瑾书立刻就听出她对陈令安的回护之意,原在意料之中,可不知怎的,心里不大舒服起来。
他停下脚步,“不来,也未必是不在乎你,昨儿个要不是你在,我和舅父或许已在诏狱里蹲着了。”
昨天变故一出,张小满以为和他的亲事定然不成,结果今天刘家巴巴地上门,非但没指责她,还送礼物给她压惊,着实让她惊讶不已。
她可没自大到人家非他不娶的地步。
张小满不由往深里想了一层,笑笑说,“我们也没那么熟,毕竟九年没见,我记得他,他却把我忘差不多了,昨天就差点没认出我来,我可不敢认领这功劳。”
顿了顿,她又说:“他原本就是个善良宽容的人,那些老夫子骂得那样难听,他都没有动怒,可见传闻都是骗人的。”
刘瑾书脚步一顿,善良宽容?
张小满继续道:“他查问你,其中定有误会,后来你父亲和他说明白了,误会解开,他没有继续为难你不是?”
刘瑾书上下打量眼前的人,她说得极其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模样,明显打心眼里这样认为的。
刘瑾书怔楞了会儿,忽笑了声,“幸亏我有个好爹,及时出现,及时解开误会。”
张小满附和地笑笑,笑过之后,淡淡的忧伤却从心底漫延上来。
他们都有人疼爱。
刘瑾书自不必说,有殚精竭虑为他打算的父亲,为他能豁出命的母亲。便是她,也有嫡母处处照拂,生恐她受一点委屈。
陈令安什么也没有……
突然很想见他。
张小满眼睛一亮,他不来,她可以去啊!
一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陈令安身边,越发显得心不在焉了。
刘瑾书瞧在眼里,觉得无趣极了,正欲找个托词离开,忽然听到柳荫处一阵呜呜咽咽。
那声音,如泣如诉,似断还连,宛转中透着悱恻,伤心处不乏缠绵,竟听得两人怔住了。
张小满喃喃道:“没听说我家养小戏子呀……”
一个窈窕身影从柳荫中显现,“好巧”地撞见他们,粉腮泪痕点点,眉目间笼着朦胧烟雨,让她妍丽的面容少了点攻击性,多了几分娇弱谦顺。
四妹妹?!张小满不相信似地揉揉眼睛。
张君懿这才刚刚发现他们似的,慌张地站定,“心里烦闷,就到园子里逛逛,以为这里没人的……让表哥见笑了。”
自少时成名,刘瑾书身边不乏追求者,这点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穿。虽瞧不上,但自身的修养不允许他对女子冷嘲热讽,遂颔首一笑。
许是受到这一笑的鼓励,张君懿信心倍增,生怕他不记得自己似的自报家门,“表哥,我是君懿呀,去年我去南翠书院给我哥送东西,你还给我摘李子吃呢!”
两片娇羞的红云飞上脸颊,她的声音柔得像能拧出水,“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李子。”
张小满只觉怪怪的,看看张君懿,又看看刘瑾书,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好像是有摘李子这回事。”刘瑾书知道自己不能不说话了,“我记得和书院的学生一起摘了许多,都分给附近村子的孩子们了。”
张君懿眼眶逐渐泛红,有点下不来台,只字不提她,倒好似她在撒谎似的,可分明是给了她的。
“时候不早,请恕刘某先行告辞。”刘瑾书无意陷入姐妹争婿的戏码,略一点头,径直离去。
张君懿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僵立原地望着刘瑾书远去的背影,目光慢慢落在张小满身上,立时又羞又恼,“少得意,今日看我的笑话,来日你又能比我强多少?”
语气凝噎,她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捂住脸,扭身飞也似跑掉了。
张小满眨眨眼,明白方才的诡异感怎么回事了:那个梨花带雨柔情怯弱的哪里像四妹妹,分明是姚姨娘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