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竹马才不是大奸贼(65)
孙姨娘自是满口称是。
待回来看着内院的账本,她脸上只剩苦笑了。
一文钱的结余都没有,蒋夫人给她留下个空架子。
她常年不在府里,又是家生子出身,蓦地管家,还不能开罪那些有头脸的管事,只能小恩小惠哄着他们干活。
给老爷一万三千两,阖府上下吃喝用度又是百十来两,每天一睁眼就必须想法弄银子。
掌管中馈看似风光,却是往里贴钱的活计!
而这些银子,原本是给女儿的嫁妆。
孙姨娘合上账本,眉头紧锁。
“姨娘,”张安懿摸进来,小胖手抚上孙姨娘的眉心,“老爷又给你气受了?”
孙姨娘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发,“没有,老爷现在可器重我了,还让我操办平阳侯世子的贺礼呢。”
便把贺寿的事与她说了,仔细叮咛一番诸般事项。
“侯府自持身份贵重,纵然对老爷有所不满,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你只管跟着你三姐姐。”
张安懿一听宴会就发憷,喃喃道:“这阵子三姐姐不大理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孙姨娘叹气,“定是我掌家惹她不高兴了,没法子的事,太太不肯出力帮老爷起复,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二品尚书的千金,和不入流官吏之女,嫁的门第天差地别,她得替女儿打算。
“平阳侯那等的王公贵族咱攀不上,至少也是诸如刘家的耕读世家。”
张安懿嘴唇动了动,“怎么可能……”
孙姨娘笑了,“怎么不可能?你爹刚来金陵时,不过一介落魄书生,连举人都不是,还不是照样娶了世家大族的贵女?”
“你嫁入高门,做了诰命夫人,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再生几个顶门立户的儿子,姨娘就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喳,喳——
知了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长一声短一声,拼命地叫着。
三伏天溽热潮湿,刚冲过凉,没过多久又是一身黏糊糊的细汗。
张小满扇子扇得呼呼响,整个人烦躁得不得了。
她原打算借机大闹,将张家侵占嫡母嫁妆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日后也好有个说道。
老爷却对那三间铺子不闻不问!
他长了双油锅都要捞钱的手,万没有白放着银子不拿的道理,必是让孙姨娘劝下了。
真是棘手。
偏又要带张安懿去平阳侯府祝寿。
瞧着眼前盛装打扮的张安懿,张小满真想问问她们娘俩:你们好意思吗?
很显然,孙姨娘好意思极了!
她笑吟吟道:“太太不在,咱们家能撑门面的只有三姑娘,你五妹妹全靠你提携了。”
张小满的语气不冷不热,“姨娘抬举我了,我回家才半年,侯府也只去过一回,不堕张家的脸面就算万幸喽。”
孙姨娘却像听不懂似的,推着张安懿往前,“你是个稳妥人,你五妹妹一向钦佩你,把她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
看着怯怯懦懦,紧张得无所适从的张安懿,小满讥讽的话说不出来了。
去侯府的路上,张小满一言不发,张安懿几次想找她说话,她都在对方开口前就把脸扭一边去了。
张安懿眼睛发红,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眼看就要到侯府了,她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三姐姐,我、我不是要嫁入侯府,我知道……人家瞧不上我。”
张小满还是不看她。
张安懿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姨娘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嫁入高门,可我不想。”
“人一多,我就打怵,和管事娘子说话我心里都没底,哪有本事做大家族的当家主母。”
“我觉得小门小户的好,清清静静过日子,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张小满终于看了过来,“你姨娘知道吗?”
张安懿低着头沉默。
那就是不知道。
不告诉自己亲娘,却和庶姐说,难道庶姐能做主她的亲事?
恐怕是想通过自己的口,传到嫡母耳朵里。
凭嫡母的性子,肯定会精挑细选一户家境殷实,婆母和蔼,夫婿敦厚的好人家。
只是门第不见得有多高。
五妹妹是满意了,孙姨娘呢?她怎么想嫡母,会不会怨恨嫡母?
况且……
张小满轻轻道:“前些天老爷为银子的事和太太狠狠吵了一架,听说是你姨娘解了老爷的大难题。好妹妹,告诉我,你姨娘使的什么法子?”
张安懿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马车一顿,侯府到了。
张小满瞥她一眼,率先下了马车。
张安懿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因不是整寿,侯府只请了至交亲朋,合侯府众人,前厅后院热热闹闹摆了数十桌
这些人是四时宴的常客,绝大多数都见过张小满,按说不好奇才对。
然而打量她的目光,不亚于她第一次来侯府的时候。
还有几个贵妇以扇遮挡,一面暗暗打量她,一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待她看过去,就若无其事挪开视线。
小满觉得奇怪,想跟姨母打探打探消息。
可小蒋氏又要侍奉两位婆母,又要周全宾客,忙得脚不沾地,她根本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小满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也不喜欢白坐着给人指指点点。
她悄悄离开花厅。
花厅临水迎风,出来便是一道曲桥,蜿蜒曲折架在荷塘上。
正是炎阳如火的伏天,水面碧叶连成了片,托着朵朵粉荷,岸边柳枝含羞低垂,偶有几声知了长鸣,更显清静轩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