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竹马才不是大奸贼(95)
惊堂木响,郑峳采沉声问:“堂下何人?”
边老太太推开张文,“老身姓边,乃张文母亲,蒋氏婆母,有内情禀明大人。”
“讲。”
“蒋氏想走,可以,但不是和离,是休妻!蒋氏不顺父母,诋毁丈夫,虐待妾室,不教子女,不堪为张家妇,今日我就替我儿休了她。”
蒋氏已是浑身冰冷手脚发颤,满胸口胀得闷痛,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边老太太乘胜追击,“蒋氏一进我家门,就让我交出管家权,不得已,我只能去庵堂。”
“二十年呐,我一个孤老婆子,在庵堂住了二十年,只有年节才能回来看看,陪儿媳妇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孝”字大过天,此言一出,人们望向蒋氏的目光不大友善了。
在班房等候的方妈妈忍不住了,冲出来喊:“太太接你多少次,是你自己不回来。”
边老太太不搭茬,只对众人叹道:“瞧瞧,她的一个奴仆,都能呵斥婆母。”
人群飞快泛起一阵波澜,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居高临下点评着蒋夫人。
“肃静!”郑峳采板着脸重重一拍惊堂木,不但没被边老太太打动,反对张家鄙夷更甚。
在妻子有错处的情况下休妻,可以少返或者不返还妻子的嫁妆。
这边老太太,胃口不小啊。
郑峳采皮笑肉不笑:“老太太,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边老太太笑笑,一指门外,“张家奴仆,庵堂的比丘尼,都是证人。”
那几人齐齐点头:“我等愿意作证。”
边老太太继续道:“还有满城的高门世家,大人只管去问,谁不知道张家老太太避居庵堂,哪个在宴席集会上见过我!”
“她自己的孩子没立住,就恨上了庶子庶女,大孙子有家不敢回,小孙女打小住庵堂,四孙女最出色,也最遭她恨,被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只剩半口气了。”
边老太太擦擦眼角的泪花,向着围观人群团团作揖,“求求大伙儿,帮帮我们孤儿寡母吧。”
“且慢,我也有话要说!”又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好奇望去,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少女领着几人走近,那女孩子还笑嘻嘻的,“劳驾让让,好戏还在后头呢!”
一阵笑声中,人群闪出一条路。
郑峳采定睛一看,呦呵,妹妹!
“小满!”蒋夫人愕然,“你怎么来了?”
张小满调皮一笑,随后端端正正行礼,正色道:“民女是张家的三女儿,特来为母亲作证。”
郑峳采饶有兴趣问:“你想证明些什么呀?”
“老太太撒谎,每日价山珍海味好吃好喝供着,绫罗绸缎穿着,还有十来个下人专门跟过去伺候,怎么就受苦了?”
“庵堂还有别的比丘尼,另有送水送蔬果的商贩、村民,传来一问,什么都清楚了。”
“至于虐待子女,更不可信。”小满冲门外一扬手,“四妹妹!”
人们的视线齐刷刷聚集过去,张君懿头也不敢抬,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小满身旁。
她脸色蜡白,大大的眼睛突了出来,腮边一点肉都没有,完全瘦脱了相。
简直像个将死之人!
蒋夫人大吃一惊,“四丫头,你怎么了?”
“还不是你害的!”边老太太一边暗骂孙姨娘没将人看住,一边上前拉住张君懿,“孩子,有什么怨什么恨尽管说出来,就是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姨娘和大哥着想。”
张小满冷飕飕飘来一句,“再想下去,只怕命都没了。”
边老太太大怒,公堂之上却不好发作,只好警告似地看了眼张君懿。
张君懿把胳膊从老太太手里扯回来,“太太的确不喜欢我,却从来没有苛待过我,便是五妹妹那里,我也敢作保。这些都是母亲平日里给我的。”
便有奴仆呈上一个小箱子,盖子一开,金银首饰映得满室灿光。
惊得人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吸气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至于大哥,就更不用说了,吃穿用度更是头一份。大哥就读的是南翠书院,比国子监更难进的书院,大哥本来不够资格的,太太托了平阳侯府,又花了五千两银子,才给大哥求来一个学位。”
并不算长的一段话,她中间停了三四气,才算说完。
人已经有点站不住了。
蒋夫人忙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张小满冷笑:“把人关在屋子里不见日光,一天只给一顿饭,不是咸菜豆渣饼,就是萝卜霉米饭,能好才见鬼呢。母亲在的时候四妹妹什么样,母亲不在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到底谁虐待孩子,一目了然。”
边老太太一把摁住恼羞成怒的张文,泣声哭道:“冤枉啊!蒋氏出身高贵,有钱有权,谁知道是不是被她买通了!只说这官司,按律只能代告,她不也自告了?”
接着放声号啕:“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可言?老婆子还不如一头碰死在这里。”
郑峳采心里咯噔一下,《会典》的确有规定,一应婚姻田土家财等事,妇人不许出官告状,必须由丈夫、儿子代告。
要真较真儿,他接蒋氏的诉状本身就不合规矩。
这老太婆是暗搓搓告诉他:光脚不怕穿鞋的!
围观的人这么多,如果真见了血,对他的官声可不好。
却听小满阴阳怪气地说:“一哭二闹三上吊,看谁闹腾就判谁赢,那天底下的老实人就没活路了。”
边老太太哭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