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棠道：“说起来，我下棋还是爷爷教的。”

老爷子但笑不语。

她很聪明，甚至是早慧。

十几岁时就已经能和他打个平手。

简老爷子开口问道：“公司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简棠说：“我自然是乐得清闲，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玩过了。”

“闻铮如今在公司也是蒸蒸日上，待他再老练些，恐怕在公司就没人压得住了。”

“现在该操心这件事的人，是您和那位，不是我。”

老头子兜圈子，那她就陪着兜圈子。

于简老爷子而言，教养简棠就像是打磨一把最锋利的刃。

她一直按照他的想法长大，集团里的事情也一直都做的很好。

唯一让他觉得不足的就是心软。

如果她能心再硬几分，就很完美。

他留着外面那群孩子原本就是打算拿来磨练简棠的垫脚石。

可她却一直不肯领悟，不肯干脆利落的收拾掉。

老爷子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你最有天资，所有的一切都能做你的磨刀石。”

简棠淡淡道：“我不需要。”

老爷子说：“人有弱点，就有牵绊。”

简棠落子，堵了他的路：“爷爷，执掌人的命运真的很痛快吧。”

“把所有人都当做死物，当做随时可以推出去的棋子。”

任何人在他手里都只是一颗棋。

简老爷子道：“这世上就是弱肉强食，你不肯狠下心，早晚有一天别人会把这些手段用在你身上。”

简棠说：“预判杀人不是给人定罪的论据。”

“当年，您原本就是想我出国留学的对吧？”

有些道理十五岁不懂，三十岁已经看得很清楚。

那时候年纪小脾气倔，最讨厌被人左右。

老头子办那场生日宴会，为的就是激她自己主动离开京北。

他怕她不肯妥协，所以换了一种办法反其道而行。

他希望更快的独立，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长大。

“我花粉过敏的事也是您找人透给她的对吗？”

她并不是天生的花粉过敏，只是在国外念书时。

有一年冬天受凉生病，感冒断断续续没有好全，还引发了呼吸道感染。

自那以后就留下了这个毛病。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

跟谁说呢？

告诉棠宁和简立国，没必要。

他们也不关心。

让有心人知道反而是多此一举。

虽然她一直会吃抗过敏药，回国后还是在生活细节中露出了蛛丝马迹。

她从前很爱在卧室的阳台上放一株蔷薇，回国后再也没放过。

一手养大的孩子，老头子到底还是了解的。

偏偏做下这件事的人，是一手带大她的保姆。

她立刻就猜到了幕后之人的真实目的。

他总担忧她轻信别人，干脆就下个狠招让她明白对人没有防心的后果。

老头子的用意，她明白但不理解。

也不愿意去理解。

简老爷子抬起手，对上简棠漆黑冷漠的眼睛。

他就知道，简棠生来就和其他人不同。

简棠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一直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当时还是爱玩闹的小孩年纪。

家里的保姆带她到别墅区的小公园玩。

她的球不小心踢到了路边，她小跑着准备去捡的时候。

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冷静中透着怨毒的眼睛。

她走到那人身边时，那女人已经先她一步把球捡起来。

简棠准备把球拿回来的时候，那女人飞快的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扔上车。

上车后她第一时间捆住她的手，用胶布封住她的嘴巴，生怕她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

简棠就这样被她打包好扔在后座。

她试着挣扎了一次，绳子捆的很紧。

越挣扎越痛，所以她干脆放弃。

静静的靠在后座上，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

起初那个女人只打算把她扔进江里淹死。

简棠看着深不见底的江水，想着自己游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她被封住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那女人对视。

不知道怎么的，那女人忽然后悔又把她扔回车上。

后来她就坐在后座，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摇摇晃晃的抵达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

她被扔在一个大树下，她还记得那女人临走前说的话。

“等你死了，要怪就怪你那犯贱的爸没用的妈！”

“做他们的女儿，死了算你活该！”

“都是你的错，害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等你死了，我就会名正言顺的嫁给你爸爸，我的孩子就能过上比你还痛快的人生。”

五岁时，她并不懂那些话的意思。

只是人在绝对孤独时，大脑会一次次加深影响。

直到很多年后，她忽然回想起这件事。

才真正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野外只有寂寥的风，偶尔能听到树上的鸟鸣。

简棠努力抬起手撕开嘴巴上贴着的胶布，也许是她运气好。

一路颠簸让她手上的绳子松了些，简棠挣脱开。

跌跌撞撞的回忆着来时路往外走。

不记得到底走了多久，她终于从荒无人烟的山林走到了有人的村镇里。

她身上精致靓丽的衣服和灰扑扑的村镇格格不入。

简棠蹲在路边仔仔细细的观察过后，脱了身上的外套，攥着外套里的钱进了一家路边的店面。

一百零二元。

她一直记得。

一张纸币，两枚硬币。

买完外套出来，只剩下五十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