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他不该提起这个的。

虽然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明老爷子走后最难过的人是小姐。

“我舍不得明家啊，”

老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在明家待了一辈子，去年我就回来了。就想着...来看看...”

他只想守在这里。

跟了明老爷子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的他。

早就已经将明家当作了自己的家。

老管家总想着，要再为明家尽完最后一份心力。

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的那一天。

可明老爷子走后，唯一的大小姐又远嫁京市。

偌大的明家变得空荡荡，再也没人需要他这个老管家了。

明珠心头一柔，不忍心再看老人伤怀，轻声转移了话题：“周叔，我饿了。”

老管家立刻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把手帕折叠好重新放入口袋。

动作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

“小姐还没用午饭？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时步伐突然轻快起来，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明珠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笑。

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比周叔更懂她的喜好。

就连爷爷在世时也要略逊一筹。

午饭很快就被送了过来。

是曾经明珠最喜欢的厨师亲手烹制的。

这位老师傅退休离开明家后。

就被挖走成为沪市顶级餐厅的厨师长。

早就已经不再亲自下厨了。

但老管家亲自来电，说是为明大小姐备餐。

他无论如何也要卖这个面子，亲自动手。

按理来说，明珠已经多年没有尝过他的手艺。

他年纪也大了，应该是会记不清这位大小姐的口味偏好。

可明珠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挑剔，却也是最大方的客人。

那些细致到苛刻的要求，让他的厨艺精进不少。

烙印在脑海里，估计一辈子也忘不掉。

明珠夹起一筷送入口中，舌尖触到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时。

她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缓缓咽下。

老管家观察到明珠这个细微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原先被娇生惯养的最是挑剔任性。

但现在已经能够忍受下许多她本不应该忍受的东西，一句抱怨也没有。

“小姐，是我失职了。”

明珠这两年就没再回过沪市。

为明家供应食材原材料的沪市渠道两年前就已经停用了。

这些年来都是由盛渊全权接手，直接调配到京市。

明珠轻轻摇头，再次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老管家这下不经意间瞥见了明珠的手腕上的淤青。

顿时大惊失色：“小姐！您的手腕这是......”

手腕上那圈淤青格外显眼。

明珠的动作顿了顿，却只是沉默的继续用餐。

“我去准备医药箱。”老管家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心疼的说，“等小姐用完餐，我给您上药。”

第9章 一朵清丽的花

看到明珠用完餐轻轻放下筷子后。

老管家立即端着准备好的药箱走了过来，动作比平时更加轻缓。

“小姐，请让我看看您的手腕。”

他小心捧起明珠纤细的手腕，双眼在看到那圈青紫时明显颤动了一下。

老管家将药箱里的药酒倒了些在掌心。

揉搓温热后才轻轻覆上明珠手腕上的淤青处。

“会有些疼，小姐忍着些。”

老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过后的温和。

无意中极大的安抚到了明珠的情绪。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揉开淤血。

明珠始终安静的坐着。

只在药酒渗入肌肤时微微蹙眉。

老管家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记得小姐小时候不小心在楼梯上摔倒，伤了膝盖，上药时还哭闹了好一阵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心疼“如今倒是...变了很多。”

明珠自幼就生得粉雕玉琢，几乎没有人会不喜爱她。

那次她不小心摔伤膝盖，谁都哄不好，哭得撕心裂肺。

让明老爷子心疼得整夜睡不着。

自从那以后。

明家庄园室内的每一寸地面都被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所有家具的棱角都被能工巧匠再次精心打磨圆润。

或是用软垫仔细的包裹上。

被娇养的精细。

明珠垂下眼帘，长睫在漂亮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人总是要长大的。"

老管家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细致的缠上纱布。

“可在我眼里，小姐永远都是需要呵护的孩子。”

明珠轻轻叹气，“周叔，也就您还把我当小孩子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直到四十二岁，才真正走出明家为她筑造的象牙塔。

“小姐一直都还是个孩子。”

老管家在纱布上打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只是如今为明珠撑腰的人已经不在。

所以她不得不被迫长大。

上药结束后，明珠独自来到书房。

这是明老爷子生前经常待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空气中仿佛都还残留着明老爷子身上的檀香气息。

“小姐，您要的热牛奶。”

老管家轻轻敲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放在那里吧，谢谢周叔。”

明珠的声音很轻。

老管家放下杯子，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明珠独自回到沪市，而盛渊却不见踪影。

这位在明家待了快一辈子的老人见证了明珠从蹒跚学步到出嫁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