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除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浑身上下都透着捉襟见肘的窘迫。

因为常年工作导致手指骨节粗大，上面还有冬天留下的深暗的冻疮疤。

穿着磨损严重的运动鞋，还有那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

明珠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没有立即回答赔偿的事：“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江止只觉得头疼的厉害，眼前的漂亮女孩都出现了虚影。

他勉强稳住身形，摇头拒绝：“不用。”

去一趟医院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只是发烧而已，回家吞两片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明珠点了点头，朝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上前与少年交换了联系方式，也记下了他的名字和住址。

看到住址，助理眼里也带上了点同情。

“江止，”明珠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微扬，“你应该不会跑路吧？”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抬起了那双沉寂的眼睛：“不会。”

明珠一直以来接受的思想都是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但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

倒也足够让她破例生出额外的几分宽容。

就当是为这份难得的美色买单。

她太清楚美貌能带来的红利。

可这个漂亮少年却没有想过要利用自己的脸。

“好，”明珠看着他，“不过就算你跑了，我也能找到你。”

江止望着她含笑的模样，丝毫没有面对债主该有的惶恐，点了点头。

助理留在这里继续等着交警过来，明珠已经离开。

围观人群见没有热闹看了，陆陆续续的散去。

江止仔细检查了遍电瓶车，确认没问题，还能正常行驶。

他打开外卖箱，里面的餐盒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是配送时间早就已经超时。

平台已经发来了顾客给他的差评。

好在还有平台补贴，不会被扣太多钱。

江止取出那份已经凉透的外卖。

走到马路旁的石阶上坐下，开始吃外卖。

“你不去送餐了？”助理看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江止动作一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的意思。

助理百无聊赖，又开口：“你才十九岁，父母怎么都不管你...”

“死了。”

江止头也不抬的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淡，没有什么波澜。

助理顿时语塞，实在没想到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尴尬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小伙子...”

助理叹气，这少年实在是太倒霉了。

现在又背上了巨额债务。

“不过我们家小姐心肠向来很好。”助理又补充道，“你不用太担心。”

江止动作微顿，主动问出了一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你说我家小姐啊？”助理语气里带着自豪，“明珠，掌上明珠的那个明珠。”

江止点了点头，好像又对所有事情失去了兴趣一样。

没再开口，继续吃饭。

助理也不好再去打扰他。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江止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也只不过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不大的地方又被分隔成了很多小隔间。

狭窄到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

这里挤满了像他这样的底层打工人，低到五十元一个月的租金。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住的起的地方。

从破旧的木桌抽屉里翻出半板退烧药，扣出两粒就着冷水吞下。

听着隔壁的争吵声，过道的脚步声，不知道哪里水管的漏水声。

江止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止才醒过来。

虽然头痛已经消失了，但全身还是有些酸软无力。

江止起身，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

走去外面几十人共用的公共厕所。

发黄的墙壁上爬满霉斑，离公共厕所越近，刺鼻的陈年尿骚味就越重。

江止用冷水洗了把脸，正解开裤子拉链的时候。

门板突然被砸得砰砰作响。

“人死里面了吗？！磨蹭什么呢！快点!”

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穿过薄薄的门板。

江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解决完后，才拉开门。

他低头，那双漠然的眼睛俯视着门外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被这眼神吓到，顿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噤了声。

她气势瞬间萎靡下来，结结巴巴道：“啊...那个...我急着用...”

臃肿的身子慌忙的从江止身侧挤过，廉价的香水混着汗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门关上后，江止还能听见她的碎碎念：“明明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真不知道怎么长的，蹿这么高的个子...”

第29章 这是你欠我的

江止回到房间，随手抓起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和棒球帽戴上。

他熟练的将帽子压低。

宽大的帽檐恰好遮住了那张过分昳丽的脸。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街上的霓虹灯将夜色照得通明。

他就这样融入来往的人流，丝毫不引人注意。

走了几步，江止突然转身折返回去。

门铃叮当作响，小店老板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江止径直走向收银台，拿了两支荔枝味的棒棒糖。

“多少钱？”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让老板回过神，“一块钱。”

江止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了柜台上。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江止嘴里含着的糖还剩小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