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重担，早就已经将多数人打磨成了最安分的钉子。

但这些过于现实，林怀言不会说给明珠听。

林怀言只是温柔的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任由她保持着这份赤子之心。

车子缓缓停在云阙门前，经理早就已经恭敬的等在门口：“明小姐，林先生，您二位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刚踏进包厢，林怀言就熟稔的把明珠的手包，放在了专属的包架上。

不需要别人帮忙，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落地窗外，夕阳将整条江面染成了琥珀色，游轮拖着长长的金尾缓缓驶过。

“打算什么时候出国？”林怀言一边为明珠拉开座椅，一边问道。

“再等等吧，”明珠坐下才开口，“想多陪爷爷几天。”

林怀言点了点头，顺手给她斟了杯温热的茉莉花茶，氤氲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到时候我去送你。”

“好啊。”明珠抿了口茶，眼睛一亮，指着菜单说，“今天想试试这个新出的醉虾。”

林怀言笑着对站在一旁的经理颔首。

又熟门熟路的加了几道明珠平时爱吃的菜。

经理正要离开的时候，他还不忘叮嘱：“虾要处理干净，去头去壳，酱汁要甜一点的。”

明珠托着腮看他事无巨细的安排。

包厢门轻轻开启，侍应生先端上了明珠喜欢的蜜汁藕片。

藕片裹着晶莹的糖浆，很有食欲的样子。

就在侍应生俯身放盘的瞬间。

明珠瞥见了那张让她见过一次就很难忘掉的脸。

冷白的肤色，微微下垂的眼尾。

还有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淡漠神情。

“是你？”明珠疑惑开口。

江止这才缓缓抬眼。

他的眼神很空，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高冷。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

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的苍白疏离。

比起第一次时见到他的那种狼狈的样子。

现在的男孩更是好看到过分。

“你好，明小姐。”江止说出培训时学到的回答，声音很轻，“我还需要上菜。”

江止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指搭在餐托边缘，骨节分明到有些嶙峋。

说完后江止转身离去，背影单薄。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到位，但又感觉很空洞。

只剩下一具漂亮的躯壳在完成工作。

没管他，明珠夹起一块藕片，甜脆的滋味在舌尖弥漫。

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脚尖不自觉的轻轻晃了晃。

“他是谁？”林怀言还是没忍住问道。

“啊，就是他上次把我车撞了，我现在是他的债主。”

明珠随口答道，又夹了片藕片放进嘴里。

简单的说了遍当时发生的车祸。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年记忆这么深刻。

林怀言心头蓦的一紧。

暂时先不说那个男孩出众的样貌。

单单是明珠会下车亲自处理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反常了。

她不是向来最讨厌麻烦的吗？

或许连明珠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对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总是格外宽容的。

而刚才那个男孩漂亮得近乎锋利。

如果不是性取向正常，连他都要为那张脸心动了。

而且那个男孩也太适合当有钱人的玩物了。

一副冷淡厌世的样子。

如果能让那张冷淡的脸上露出些别的什么表情，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漂亮。

“怎么了？”

明珠咬断藕片的脆响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没什么。”

林怀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看着明珠享受美食的样子，最终没有再问。

林怀言目光微沉。

后面江止再来上菜的时候，林怀言在六个侍应生里打量着他。

很出挑，但总是一副恹恹的模样，动作利落的布菜，眼神空得像是蒙了层雾。

明珠专注的用餐，也没再跟他搭话。

但江止显然是察觉到了林怀言那道审视的视线。

他眼睛没动，瞳孔微微平移了半分，看向林怀言，声音很轻：“怎么了，林先生？”

林怀言摇头：“没事。”

江止就不再多问，上完菜后就没有再进来过。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了江面。

饭后，经理递上了一份活动清单：“明小姐，林先生，今晚云阙有几个活动，不知二位是否有兴趣？”

明珠扫了眼清单。

不过都是些有钱人消磨时间的把戏。

顶楼停机坪的直升机观光，地下酒窖的百万名酒品鉴会，还有珠宝拍卖的专场。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看向林怀言：“你说这些活动，是给饭后消食用的？”

林怀言接过清单，也忍俊不禁：“要不...直升机观光？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才不要，”明珠撇撇嘴拒绝的干脆，“螺旋桨的声音吵得头疼。”

她转头对经理摆摆手，“给我们安排个安静点的茶室就行。”

经理立即会意：“请跟我来，顶楼茶室已经为您二位准备好了，全景落地窗，可以俯视到整个城市夜景。”

“怎么突然喜欢上安静的环境了？”林怀言和明珠跟着经理穿过走廊来到茶室。

“就是突然就喜欢了呗。”明珠轻笑着回答。

她不再像真正的十八岁时那样追求刺激和奢华。

也不像四十二岁时那样执着于艳丽和夺目。

既褪去了年少时的浮躁，又洗尽了中年时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