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奢侈了。

江止拿起筷子的时候。

手还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

不远处的明珠正小口小口的喝着汤。

灯光落在了她纤长的睫毛上。

在脸颊上投下了一片漂亮的阴影。

明珠从汤碗里抬起头。

恰好看到了江止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明珠就又笑了，开口：“怎么，是不合口味吗？不喜欢的话，可以让厨房重新为你做一份。”

江止摇了摇头。

就好像是有人往心口塞了一团浸满温水的棉花。

酥麻酸涨的感觉在胸腔处蔓延。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很轻又很认真的回了一句：“喜欢。”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就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江止垂眸盯着餐盘边缘精致的花纹。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

真的还有人会在意他喜不喜欢，在不在意。

明老爷子和周叔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书房里，檀香的袅袅轻烟从青铜香炉里缓缓飘起。

周叔将泡好的茶盏轻轻的放在了明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真的就这样让江止待在小姐身边吗？”

周叔最终还是没忍住询问。

“他的病情报告您也看过，万一不小心伤害到小姐了...”

明老爷子很早就已经看过了江止的资料和后来的病情报告。

焦虑症，边缘型人格倾向，还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些诊断结果也同样让他不放心。

可不能把人就这样一棒子打死。

明老爷子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漫开。

“老周啊，”明老爷子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倒觉得珠珠这丫头聪明得很。”

暂且先不提明珠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才会想养江止。

周叔安静的在一旁等着明老爷子继续解释。

“你应该清楚古人是怎么才能把一头野性凶猛的狼驯成听话忠诚的家犬的。”

周叔点了点头。

无非是囚于笼中，以温饱为饵。

日复一日的消磨掉满身的野性。

直到尖牙利爪全都成了摆设。

“可人终究不是狼。你看出来了吗？那孩子的骨子里有股宁折不弯的倔劲，你看他像不像块难啃的硬骨头？”

明老爷子忽然笑了，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有些人啊，你越是想压弯他，他就偏偏越要跟你死磕到底。”

明老爷子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江止的本质。

更何况，江止能十年如一日的守着那个瘫痪的弟弟不离不弃。

这样的心性，又怎么可能会差到哪里去？

周叔往明老爷子的茶盏里面又添了点茶。

也许明珠新鲜劲儿过了就会对江止失去兴趣。

可当一个人拥有的足够多的时候。

和他人分享对她来说就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有个同龄人能陪着珠珠也挺好的。”

明老爷子轻叹了一声，眼底闪过了一丝落寞。

要是他的儿子儿媳还在人世。

那至少在他百年以后还有让他放心的人继续护着明珠。

“趁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能动弹，要认真考察考察那孩子。”

“老爷子您别这么说，您和小姐都是有福气的。”

周叔察觉到了明老爷子有些低沉的情绪，安慰了一句，适时的转移话题。

“对了，阿新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怀表的事情，好像有点眉目了。”

“哦？”明老爷子来了点兴趣，也就不再纠结那么多了，“找到了？”

周叔微微倾身，摇了摇头：“还在追查，但应该很快了。”

明老爷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是一片深意。

江止再次来到客厅。

他已经换上了明珠为他准备的衣服。

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

不得不说江止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刚洗完澡，黑发柔软的垂在额前。

脸上是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润。

连常年苍白的唇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身上那股子阴郁空茫的感觉好像也淡了不少。

看起来有点难得的柔软。

明珠打量了江止一会，眉眼弯成月牙：“不错，很漂亮，衬你。”

说完她又拍了拍放在身旁的袋子：“给你配了全套的电子设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都跟我用同款。”

又想了想说，“要不要再给你添台台式机？”

同款这个词从明珠的嘴里说出来后。

江止的眼底泛起了些细碎的光。

像是被人突然塞了颗糖的孩子。

“不用再特意准备了...”

江止的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了一下，喉间有些发紧，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我可以每天都跟你吃一样的饭菜吗？”

明珠看了他一会，然后轻笑着点头答应：“可以啊。”

这三个字随意的轻飘飘的落下。

却让江止的心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没有被拒绝。

心底那股隐秘的欢喜。

无论怎么样也压制不住了。

就好像他被允许。

又稍微的靠近了她的世界一点点。

明珠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光，摆了摆手：“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止安静的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回到房间，他刚拿起那件旧的黑色外套。

然后又放下了，转而走进更衣室。

江止犹豫了会，还是将一件新的黑色连帽外套穿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