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阵寂静。

忽然，皇帝大笑两声，拍拍杨诚之肩膀道：“诚之啊，你这些年可没待在辰州，朕真是没看错人！”

说罢，将画册放到一旁，幽幽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让你娶一个身份低贱的苗女，实在委屈你了。”

杨诚之没接话，只是他的腰更弯了。

皇帝问他：“你可有怪朕？”

“臣不敢。”

皇帝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杨诚之，道：“朕知道杨氏的忠心，只是现在还得委屈你一段时间，来日舅舅退下了，朕定少不了封你一个西南王！”

杨诚之头低得更深了：“臣谢官家厚爱。”

“嗯，你去吧。”

杨诚之行礼后正要推门离开，皇帝忽然从后头叫住了他。

“对了，诚之……”

皇帝忽然走了过来，目光里多了几番审视：“朕知道你还在记恨当初罗三不肯收你为徒的事情，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南诏如今触手可及，切不可因小失大，明白吗？”

杨诚之垂眸道：“臣明白。”

皇帝道：“回去后朕就看看成亲的日子，这些天，可得把她稳住了。”

“是。”

皇帝这才放杨诚之离开：“行了，你去吧。”

杨诚之毕恭毕敬向皇帝行礼，神色如常、不慌不忙走下楼，到了阴暗拐角的地方，才拧眉看向楼上，双拳不自觉紧握。

胸膛起伏。

拜师一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难不成是官家发现了什么，才故意试探他？

思绪繁杂，忽然看见楼上下来一个人，一身夜行衣，带着面罩，猫着腰，探头张望。

杨诚之屏住呼吸，在阴影中没有动作，只微微眯眼打量此人行动。

好在这人心虚，确定周围没什么动静后，就摸进皇帝房间所在的走廊。

杨诚之若有所思，掂量着要不要跟上去，发现又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这人虽然也蒙着面，但身上装扮没做掩饰，一看就是连虎寨的人。

杨诚之试着在游戏里给典望发了消息，许是这人没关游戏通知，被吓了一跳，踩得整个楼梯都在震动。

杨诚之发消息道：下来。

尾随的人站在楼梯上愣了好一会儿才下楼，跟杨诚之回了房间。

一进屋，典望当即扯下面巾嘲讽道：“没想到光风霁月的杨公子也会小偷小摸？”

杨诚之没理会他，问道：“你不在长日镇巡逻，来这里做什么？”

他问道点儿上了。

典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起不相关的话题来：“你和阿乐的亲事还作数吗？”

杨诚之不假思索道：“当然！”

他忍不住拧眉，打量典望：“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典望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身份尊贵的杨小将军，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居然也愿意学小馆干卖身的勾当。”

杨诚之瞳孔一缩：“你胆子挺大，敢在外头偷听。”

典望：“若没偷听，我还不知道人人称赞、君子如玉的杨诚之居然是个骗人小姑娘的伪君子！我告诉你，你瞧不上阿乐，有的是人抢着当她男人！”

杨诚之前半句还能稳住心神，听到后头，气笑了：“怎么？你还要毛遂自荐不成？”

“有何不可？”

杨诚之冷冷道：“是么？我听说阿乐设置的招婿考试，至今还无一人通过……”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哦，是除我之外，无一人通过。典大当家，你拿什么自荐？你配吗？”

没能过招婿考试是典望心里一根刺，如今听杨诚之这么挑衅，没忍住怒火，一拍桌子，揪起他的衣领怒喝：“老子配不配与你何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老子？”

瞧着对面无能狂怒的模样，杨诚之轻蔑一笑，扯开典望，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赶人道：“看在阿乐的面上，窥探圣踪之事我不与你计较，滚。”

典望气还没消，又听杨诚之提起罗乐，火气上来了：“你也配提阿乐？”

杨诚之冷淡道：“你别忘了，你是阿乐的人，若想闹到皇上面前，行，我不拦你，尽管闹！”

典望没想到杨诚之居然还敢用皇帝来威胁他，想对杨诚之下手，理智又告诉他这人打不得，只气得冲到里间，将床铺砸了个粉碎，才喘着粗气瞪杨诚之。

等人冷静下来，杨诚之才重新提起先前的话题：“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典望没吱声。

杨诚之稍微一想，就知道典望是把皇帝的话听进去了，只得耐着性子，先解释道：“我和阿乐的亲事，是我千方百计才算计得来的，他人说什么都是扯淡，你明白？”

皇帝要让杨诚之当女婿的事并不作假，若非他从小百般周旋，早就跟兰敏公主订了娃娃亲，哪里还等得到后来让皇帝改变心意的、齐丞相的搅局？

典望微微一愣：“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打小就看上了阿乐？可你们不是长日村以后才认识的吗？”

杨诚之不置可否：“总之，我不会害她，更不会背叛她！”

他顿了顿，审视面前人道：“倒是你，偷偷摸摸来这里做什么？别说什么是阿乐让你来的，她不可能这么做。”

典望原是想嘴硬，但杨诚之把他的借口堵住了，如若真扯上罗乐，岂不是说明他确实不如杨诚之了解她？

他狐疑地打量杨诚之，灵光一闪，游戏里给罗乐发了一条杨诚之到底可不可信的信息，得了罗乐的回答，才纠结着开口：“我也没想到他是来找你们的。”

“他？”杨诚之想起楼道里最开始出现的那个人，“你在跟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