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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102)+番外

作者:刀下留糖 阅读记录

殷青湮看着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万籁俱静,天地都苍茫起来。

霎时,戚烬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一滴一滴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殷青湮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她闭眼,颤抖个不停。

“为什么呢……”

她轻轻地问着。

为什么要叫她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叫她想起来。

为什么不能一直昏昏沉沉下去。

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她醒来了,她醒了,一辈子也就结束了。

她疼得实在厉害,恍惚中又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会儿她还是豆蔻年华,是江南最明媚动人的蝶,有一个小少年总是会跟在她身后,声声喊着她“小姐”,卑微又恭敬。

她有时会问他:“你为什么总叫我小姐,你不是门主吗?”

小少年回答她:“因为小姐是世间最珍贵的所在,轻慢不得。”

她皱着眉,觉得这人好奇怪。

后来这个奇怪的人每每出现在她身边,她偷溜出去玩时,是他让她踩着自己的肩头爬上高墙,她被家法处置时,是他死死拦在长辈身前为她挡去刑罚。

他保护她,爱惜她,视她如命,所有花开的好时节里,他都在她的身边。

可也是这个人,做了杀人凶手的帮凶,给她喂了失心疯的药,将她禁锢在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苍茫里浮浮沉沉,一眨眼,所有最好的年华全都过去了。

“阿烬。”殷青湮喃喃道,“对不起。”

戚烬愣了愣,将她重新搂在怀里:“没关系。”

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没有关系。

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没有关系。

我永远会原谅你。

你永远不必感到愧疚。

没关系。

即便是长刀插进心口,穿心而过,也没有关系。

“……对不起。”

殷青湮松开手,把脸埋进掌心,指尖上的鲜血把脸颊弄得脏污,泪水淌下来,淌下长长的两道印子,她咬紧嘴唇,把所有的呜咽和痛苦一起压在喉头。

而戚烬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甚至都没去看胸口的刀一眼。这把刀是他当年用来威胁红妆的,他那时想杀她,被季之远阻止了,可他不管,他说过,他不要殷青湮的感激,他要她如愿。

这么多年,他要的依然是她的如愿。

所以即便她要的是他的命,也可以。

戚烬抬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擦去,眼瞳逐渐涣散,却始终凝视着她。

但她脸上的污浊,他却再没力气去擦拭了。

视线里,殷青湮的脸越来越模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流泪看着他。

她其实很胆小,所有的嚣张都是仗着有戚烬在身后才敢放肆。她没办法放过戚烬,却也不舍得离开他。

得知真相时,她心中已有了决定。

戚烬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没关系。”

闭上眼,耳畔最后听到的,是兽一般的哀鸣。

撕心裂肺,像是心肝被人生生挖出,血肉模糊。

殷青湮望着戚烬的尸体,脸上神情极其复杂。良久,她抿了抿唇,上前拥抱住他。

温热覆盖住了冰凉。

长刀拔出,未几,没入另一心口处。

刀锋割破血肉,流淌出的却是温柔缱绻。

殷青湮从不去想自己到底爱不爱戚烬,这个人性格孤冷,傲慢又自卑,能力很强,手腕很狠。他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子,自己又何尝不是被爱逼成了一个疯子。

她只知道,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被他珍爱了这么久,在戚烬死去的那一刻,她便也不想活了。

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但我想要陪你。

地狱太冷,若是独行,我会害怕。

雨停了,天边的月将圆不圆。

她趴在自己丈夫的尸体上,恍惚间,又想到了很久之前。

不知道是哪一年,繁花似锦,星光璀璨,她为情所困,独坐于凉亭之中郁郁寡欢。

有人走过来,她惊喜回头,喊道:“表哥!”

却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手里搭了件长衫,低眉顺眼,同她说:“夜深露重,小姐小心着凉。”

她从来爱糟践身子,每每病了,便能借口去找姑苏小医仙,感受片刻温柔。

可她其实也知道,表哥会为她疗伤治病,尽心尽力。但只有眼前这人,会为她披上风衣,担心她受了凉寒,发起高热。

有很多东西,细究起来,都是错。

可唯独这份真心,如圆月长明,总能照亮她回家的路。

窗外花谢花飞,犹记多情,点点离人泪。

番外二 季之远

是命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命

(一)

我叫孟里。

梦里春归去,榴花晚欲然的“梦里”。

二公子的院里,种着大片火红的石榴花,春来春去,开得很是好看。

有时干活累了,我会偷偷折上一枝别在发间,再跑到水塘边喜滋滋地照上一会儿,当然不是为了感慨美貌,我不漂亮,这么做纯粹出于姑娘爱美的天性。

临水照花,谁说只有美人才能爱漂亮的。

可惜水塘实在太浅了些,除了照出我并不好看的脸蛋,顺带还让我一睹了塘底奇形怪状的各种卵石。

水塘哪有这么浅的,叫水池都不为过,毕竟谁家的水塘水深只能没过脚踝?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我伺候的是二公子呢。

二公子要是掉进水塘里,那可真不得了了,淹当然是淹不死的,可等捞上来,二公子一定会把推他下去的人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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