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114)+番外
她同其他人不一样,总是特别的。
特别可爱,又特别叫人生恼。
“霍寒舟。”季清兮冲他摆手,她散了发冠,披着一头青丝,随手绞在手里编辫子。
发丝掠过他的鼻下,季清兮看他又红了耳朵,笑道:“你很讨厌我?”
霍寒舟盯着她又愣了会儿,还没开口说话,听得她笑他:“怕是没有吧。我瞧你见我,分明满心欢喜。”
他闻言,脸又红了起来,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季清兮捂嘴笑得开怀。
她笑起来有红妆的影子,同大漠上自由的擎风烈阳一样,可情动之时又像极了季寒初——那个为所爱之人叛族弃道,舍了中原永居南疆的季氏三公子。
便如此,让霍寒舟失了神。
(二)
欢喜吗?
霍寒舟自问,大约是吧。
但那又如何呢。这欢喜只是一时,他向来是个有分寸、知轻重的人,比起隐秘的欢喜,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两相权衡,刹那的欢喜和情动就显得微不足道。
烛火噼啪,声音空落落地响在房内,季清兮兀自讲了一堆自己父母与他义父的渊源,讲得口干舌燥,抬头一望,霍寒舟在灯火明暗里静默不语。她正疑惑,却听见他开口,声音仍旧很沉:“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季清兮。”她低声重复,“我的名字。”
霍寒舟垂眸:“季姑娘。”
这人正经又老旧,季清兮不同他计较,他不接她的话,她就自己逗他。
“叔父。”她嘴角有笑,“何事相求?”
霍寒舟着实被这声“叔父”噎了一下。他知道义父与那位失踪的季三公子是叔侄近亲,义父收养他时他已有了些年岁,能记事情,记忆最深的便是他时常挂在嘴边念起的几个人,季寒初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时常”,其实次数也少得稀罕。
不见怪,他义父本就不是什么感情外露的人,加上常年怀有心疾,发作时胸痛如绞,能安安静静与他交流感情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可在义父死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意识已然不清醒,混混沌沌喊着的都是这些叫他无法放下的人。
霍寒舟看着季清兮。
季清兮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霍寒舟先败下阵来。
他将手放在嘴边掩饰着咳了咳:“姑苏,霍寒舟。”
季清兮懂他意思,更觉得他可爱,笑着接上:“南疆,季清兮。”
霍寒舟耳朵悄悄红透了,声音也没方才稳重:“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霍寒舟:“可否借逐风一用?”
季清兮讶异:“逐风?”
霍寒舟点点头。
季承暄是个冷情的男人,霍寒舟在他身边长大,也学了个八九成。但他不是木头,他知道季承暄心中在乎的是什么,有些东西是季承暄死前都牵挂着无法放下的,不替季承暄完成,他自觉愧对季承暄养育之恩。
季清兮:“你借逐风做什么?”
霍寒舟说:“立于义父坟前,燃香三日,刀祭亡魂。”
季清兮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刀在我哥那里,我做不了我哥的主。”
很多人都说她哥哥的性子和父亲一样温润,其实不然,季清让的个性更加强势,只是他藏得很好,不叫人发觉而已。
这么一想,季清兮很沮丧,垂下头去,讷讷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季清兮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垂头丧气的模样也很鲜活,霍寒舟不知怎么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头发,动作很克制也很迅速,碰了一下便收回手。
她自顾自丧气着,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霍寒舟悄悄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说:“没关系。”
季清兮鼓着脸抬头:“那你拿不到刀怎么办?”
“无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找个人。”霍寒舟说,“带他去我义父坟前拜上三拜,送他一程。”
季清兮问:“你要找谁?”
霍寒舟:“我的义兄,季之远。”
季清兮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她问:“他在哪里?”
霍寒舟看着季清兮:“不知下落,不明生死。”
季清兮站起来,她的个头才到他肩膀,仰头看着他时眼神很真挚也很期待:“你要去多久?”
年轻女孩的眼在灯影里显得分外亮,似有夏夜流萤,有种吸引人陷进去的光华在里面。
霍寒舟被她看得心跳如雷,他笑了一声,说:“不知下落、不明生死,自然也不问归期。”
季清兮的笑容隐去,没有说话。
霍寒舟看了窗外一眼,夜色转淡,天光即将大亮。
他旋身,拾起自己的两把剑背到背上,再一回头,望见季清兮一双清澈湿漉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自己,当下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你……”他声音软下去,巴巴求道,“别这样看我。”
季清兮侧了侧头,瘪着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也想游历江湖,我娘说中原很好玩的,可我哥和哑巴叔从不带我玩。”
霍寒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背着手走过去,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着。
“为什么要跟着我?”
季清兮默然片刻,像被问住了。霍寒舟等了会儿,见她一直不说话,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欲走。
末了,还是不忍心,他转头叮嘱她:“中原没你想的那么好玩,江湖也很危险,你听你哥哥和叔叔的话,快些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