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37)+番外
“季三哥哥,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从此以后都见不着我了,你舍得吗?”
他的心门被她打开,她楚楚可怜地瞧着他,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她说她小的时候就见了尸横遍野,爹娘商量着到底要不要吃了她……她被人抢走,咬破了皮肉,又被娘亲抢回来,哭着说不能吃她。
她说她被救回去,长大了,大多时候想的都是怎么好好活着。她不想受欺负,也不想在别人的嘴里求活命,她要靠自己,让所有人都伤不了她。
她说她不擅长理解感情,可对他也有三分心动,她想要和他快活一场,不枉她来中原一趟。
季寒初心乱如麻,浑身紧绷,心被挠得越来越痒,体内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欲望横流,理智节节败退。
终于,他攥紧她的手,在她期待的眼神里咬着牙说:“去隔壁。”
水红色的鸳鸯锦被铺就出鲜艳的色彩,人若躺在上面,仿佛都要被这般海潮给淹没,大片艳色纱幔飞扬,带出潋滟的流光,摇曳进男人深沉的眼。
模模糊糊地,流光化成了雾,迷了不知谁的心。
夜晚是醉里寻欢最热闹的时候,一天生意刚刚开张,十八般手艺摆起来,小曲儿里的野心也开始活跃,盯着钱袋子去,却披了爱情的皮。
季寒初看着红妆的脸,没办法保持理智。
他还在犹豫,进退两难间,“永别”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直转个不停。
他觉得很痛苦,爱她是痛苦,不爱她也是痛苦。
太难。
红妆却不这么想,刚一进门,她就笑得快活,刺着季寒初的眼,也刺着他的心。
“季三哥哥……”红妆逗他,“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季寒初微微僵硬,有些别扭地别开眼,点了点头。
眼里还是纠结。
红妆真是爱极了他这副痛苦的样子,他越犹豫不决,越自我撕扯,她越开心。
叫一个禁欲的人破了禁忌,丢了他的正道和妖女鬼混,真是大快人心。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欢季寒初的,但到底是三分、五分,还是十分?
她不知道。
反正他又不会把她的心剖出来拿去称量,那就随她说。
她想要他,她就是十分。
“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良宵一刻值千金……”她亲他的嘴角,缠着他舌头嬉戏,“我以后都不会忘了你的。”
这句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她是真忘不了季寒初,这个谪仙一样的男人她大概会把他放在心里带回南疆,直到死。
红妆拉过他的手,刚触摸到指尖,他就跟被烫了似的要缩回手,可红妆哪里肯,她强势地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摁在掌中。
“季三,你都答应我了的……”
季寒初攥着她的手,低声道:“你别说话。”
红妆就笑了。
小古板真是可爱,怎么可能别说话,他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她不说话,就怕他听了些别的更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
“这新来的姑娘有意思,比之前几个都有意思!”
“给爷笑一个,笑得好看点,塞嘴里的银票就都是你的。”
红妆笑眯眯地看着季寒初,呆愣过后他的脸色变得极红,神情羞赧得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里是收集天下浪荡的好去处,最不缺的就是真心,一张银票就能买来海誓山盟。
夜正好,音也高,浪也高,好戏开场,有人清高卖艺不卖身,就有人享乐纵欲至糜烂。
“哭什么,别给老子扫兴!”
“千万别晕过去,爷还没开始呢。”
“乖,把这张银票吞下去,吞下去就给你十倍的钱。”
红妆望着季寒初,瞧见他满脸难忍,吃吃地笑。
“季三,不要站着不动啊,你也亲亲我。”
她亲了他涨得通红的脸颊一口,哄着他:“我喜欢你亲我,你亲亲我好不好?”
小曲儿还未唱罢,转过一弯,来至另一处。
季寒初浑身紧绷,他的血在沸腾,在燃烧,理智将成灰烬。
红妆伸手环住了他,温柔地接纳他,吻着他,缓缓闭上眼,感受季寒初越发主动地缠着自己深吻。她可以猜到他的情绪,绝望、愧疚、自我厌弃……
他在爱欲和正道之间犹豫,在大喜和大悲中挣扎,已经完成了自毁的过程。
从看到她出现在殷远崖身边那一刻,他的神坛就灭了。
季寒初从来都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能坦荡地面对世间一切,唯独对红妆,他发现自己的很多道理都是没有用的。
她是个妖精,毁了他的正道,勾了他的魂魄,她还不想要他。
他现在不想和她讲道理了。
因为人在陷入爱情的时候根本不会讲道理。
季寒初形容不来那种感觉,有点像他小时候被父亲教导着试迷药,刚开始是头有点晕,后来是手脚都发软,没了力气,脑子里也完全想不起别的事,只有酥麻,只有眩晕。那种比醉酒清醒,又比清醒迷醉的感觉,是他看了无数医书也写不出的。
地上红裙青衫交织,天上清风朗月醉人。
有一个女人,她又毒又坏,被他人口口声声叫着“妖女”,却是季寒初放在心头上的女人。
就算此刻她是骗他的,他竟然也不忍心戳破。
他多开心,多卑微,多热切地期盼着“下一次”。
(三)中意你
红妆醒来时,季寒初也醒着。
她翻了身,趴在他身上,撑着脑袋看他,眼眸亮晶晶的:“季三哥哥。”一边说,一边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