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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92)+番外

作者:刀下留糖 阅读记录

他在绝望中摇头,近乎崩溃,鲜血从伤口渗出,滴滴答答往外流。

季寒初沉默着,看见季承暄的嘴一张一合,说着很多很多话,到后来再也听不见。金光落在周身,却依旧冷到身体里,冷到骨子里,冷到最深处……

季承暄说要他放过季之远,说愿意拿命换,可他怎么能要三叔的命,父亲去世以后,三叔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下不了手……

季寒初痴痴地凝望着季承暄跪立的身影,他说季寒初如果不要自己的命,就拿其他的来抵,于是手起刀落,左手自手肘处被齐根砍下,顿时鲜血喷涌,周遭喧嚣更甚……

他看着地上淌开的血液,撕心裂肺的季之远,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红妆,震慑不已的红袖和季靖晟……忽然很想笑,但他最终哭了出来。

天空还是这样明亮,可他的心里却暗下去,暗下去,最后成了无边界的漆黑。

季寒初发出一声几不成声的叹息,他转头疲惫地靠在红妆的肩头,在她耳边喃喃说道:“你去处理吧。”

红妆搂着他,轻轻顺着他的背,问:“不杀他了?”

他苦涩地点点头。

身后传来痛极之下的碎音,像是咬着牙从喉头挤出来的:“谢谢。”

季寒初抱着头,手指嵌入发丝,狠狠地抓着,扯着头皮,尖锐的疼痛却没能抚慰心底的痛苦。他闭上眼,觉得身体越来越空,有一道尖刺卡在心头,他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拔出,只要想起,就是痛。

半晌,他抬起眼,双目赤红,下颌与鼻尖全都挂满了泪珠。他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身后一声轻微的低音,散在风里:“好,我答应你。”

年轻的公子孤独地坐在地上哭泣,身后是他的仇人,是他的亲人,是他最爱也最恨的人。

他意识到,谢离忧已经没了,没了就是没了,活不过来了。他走的时候其实还盼望着余生能有与他再相见的一天,可谁知道原来他的余生只是转瞬即逝,他们没约好明天,所以明天再也没有来。

仇人就在他的身后,可这个仇他这辈子也报不了了。

季家,也回不去了。

江南春色好,却再也不会与他有关。

此生从此各西东。

红妆走到季承暄面前,帮他点了几处大穴止血,又走到季之远的身边,从药囊里拿出一颗小小的丹丸,强迫他张开嘴,硬生生逼他咽了下去。

季之远挣扎无果,问道:“这是什么?”

红妆看着他,抬腿踢了踢他残废的下体,冷漠道:“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凭什么能好好活着呢?”

她给他喂下的,正是当初给殷青湮喂的毒药,每日一个时辰的心绞痛,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她便跨过他朝红袖和季靖晟走去。

二人在季承暄自断一臂时皆未阻拦,只是神色各异,红袖似有些惆怅,季靖晟更多的则是不忍。

毕竟是他弟弟,血浓于水,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只是他虽然痴傻,但不是不谙世事,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江湖规矩,他人的恩怨旁人不得插手,既然这是季承暄自己做的选择,便死生由他,随他去便是了。

红妆说:“师姐,我们回家了。”

万里晴空,浮云缥缈。

恩怨情仇告一段落,别过这二十年的纠葛,如今山河壮丽,江湖依旧,他们各自做完了要做的事,终于要回家了。

回南疆,回那个星空浩瀚,冰河千里的地方,去实现他们最初的诺言——看一看大漠之上的星辰,究竟是多么明亮璀璨。

光影攒动,金色的晨曦里,红袖身形微顿。

真的都结束了,所有的恨和怨,全都化作焦土,她的胸膛里装着人间的暖阳,而不是阴毒的怨仇。

她回神,笑起来,慢慢地向红妆走过去,走向一切的尘埃落定,走向命运新的起点。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回过头,那人向她傻傻地笑着,好像踏过了苦难的岁月,向她走了过来。

季靖晟歪着头,说:“能不能一起走?”

小哑巴收了哨,傀儡陷入沉睡,周遭寂静,阳光温柔,季靖晟拽着红袖的袖子,冒着傻气的眉眼逐渐被温暖取代。

“一起走……”

几许过后,红袖看着他身上细密的伤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的心已经死在了过往的芳华里,化作一口枯井,再起不了波澜,她甚至在心里为自己举行了一次葬礼,葬掉了过去的红袖,把少女的纯真和心动全都埋了进去。

一座坟,封存着她的韶华和天真。

但季靖晟为她手刃仇人是真,受伤极重也是真,她的心并非冷硬无情,要走,也要帮他疗伤后再走。

她转身,瞧着他的眼,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季靖晟就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物一样,笑得眉眼弯成新月。

抬眼望去,远处红妆依着季寒初,后头站着小哑巴,正在等待着他们。

清风拂面,河山如画卷铺陈,属于他们的那一笔正准备落下。

噩梦已醒,归去来兮。

只是在经过高台时,裙摆却被人轻轻抓住。

红袖停下,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眸。

季承暄的手指紧攥,他已痛到说不出话,但依然执着地看着她,手背上青筋遍布,眼神透着渴求。

红袖缓缓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使了力气,却无法叫他放开。

氤氲的光里,她停手,对上他被鲜血糊满的面颊,轻声说:“放手吧,承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人的目光突然从固执变成了极深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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