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匙(133)
她轻踩油门缓缓驶过去,到跟前,电动门自动开闸放行了。
按照宋魁指示,她将车开到主楼东侧的停车场。刚停好下车来,远远就见宋魁朝她这边走过来,大冷天儿的,连个外套也不穿,身上就一件衬衫。
江鹭拿上饭盒,锁了车,小跑几步迎向他,责备地瞪他一眼,往他胳膊上一拍:“你就冻吧,冻感冒了没人照顾你。”
宋魁把饭盒接过去,搂住她肩头,吐出口白气:“这会儿太阳好,不冷。”
“现在气温零下七八度,说话都起雾,还不冷。”
他乐:“老婆给送饭,心热,暖和。”
江鹭懒听他贫嘴,催促:“快快,快走,赶紧回办公室。”
“要不在车里黏糊会儿?”
江鹭见他脸上堆着抹坏笑,一下想起那天他说在“车里”来的事,捶他好几下:“你有正形没正形啊!大白天的!”
“意思是大晚上就行?”
“嘶,宋魁!”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瞅她又娇又气那模样,忍不住大笑,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往办公楼走的路上,他问:“多少年没来了?十五年了?”
“嗯……打你调交警队,我就再没来过,怎么也得十四年了。”
“怎么样,看看变化大吗?”
江鹭朝四周围环顾一圈,虽说因为季节,林木都凋零枯黄了,但还是不难想象夏天时的景象:“当年院里的绿化赶现在差远了,现在看着多好,草木茂盛,跟小公园似的。那会我记着大部分地方都秃着,什么也没种,后边儿这片好像还是荒地,现在也盖了新楼了。”
他应,“十年树木啊,树也都长成了。我也没想过,当年从这儿走出去的,现在又能回来,而且还是干一把手。刚回来那阵,每回进这院里都一阵感怀,老想起咱俩那时候来。”
“我也是。但是一到大门口,又觉得没当年那么轻松自在了。心态变了不少,压力大了,担子重了。”
“你别有担子,放轻松。”
“说得容易。你干到这位置,我压力只比你更大好吗。”
他便站定,做了个从她肩头把根本不存在的“担子”卸下来的动作,“那我给领导减减负。”
江鹭忍俊不禁推他:“神经,突然搞什么无实物表演。”
他嘿嘿一笑,搂过她揉在怀里。
进了办公楼,宋魁带她大略参观了一圈,“刑警队的楼层没变,要不要上去看看?”
“别吧,万一碰上人家加班什么的……”
“我刚下楼的时候看了,这阵儿没人。”
江鹭半推半就,“也行,那走楼梯吧。”
老办公楼这些年翻新了不少回,但除了部分工区格局略有变化,重刷了乳胶漆,其余的区域,张贴着楼层导引的电梯间、楼梯间、会议室、猪肝色大门的办公室、甚至办公室门口的门牌……一切的一切,都与十五年前的记忆妥帖地重合。
那年的宋魁在这里奋斗过,为一个又一个案子废寝忘食、加班熬夜过,她也陪着他走过了许许多多个不眠不休的日夜。
从秋日的凉爽黄昏、到冬日的漫漫长夜,再到料峭春风、燥热夜晚,她们相伴、相依。时至今日,眼前依然能浮现出这里曾经喧闹的模样、忙碌的景象,依然记得,那些年轻的面孔熬黑的眼圈、蓬乱油腻的头发,办公桌上乱堆的外卖盒、苦中作乐的玩笑,以及宋魁下巴上总是来不及刮去的胡茬,如何在无人处蹭红了她的脸颊。
她想着,心中不断地涌起一股股暖流、热意。
那时候多美好啊,美好到即便她老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永远无法忘怀与他共度过的岁月。
三楼到了,把头办公室门口,“命案重罪侦查大队(一大队)”的牌子竟然还在。
江鹭惊喜地上前,笑盈盈地指:“你们当年的办公室,名字都没变。”
“牌子没换,架构调整了,人家现在比我们那时候风光多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是你过生日?”
“不是吧,之前也来过一次。”
“怎么不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过生日……”
“之前还有次晚上,我加班呢,你给我买的草莓,在那个休息室里喂我吃来着。”
江鹭被他说了个脸红,但还是坚持自己没记错:“那是你生日之后的事了。”
宋魁不再反驳,攥她手,“走,带你好好回忆回忆。”
“回忆什么啊,你别又心血来潮的……”
扭扭捏捏地,最后还是被他拉进了那间小休息室。
一张圆桌、几把休闲椅,除了陈设新了,椅子的款式变了,剩余的一切都与当年如出一辙。与他同频的记忆浮现脑海,江鹭觉得自己好像又进了他的圈套。
宋魁看着她红起来的耳尖,将饭盒放在桌上,笑得意味深长:“想起来什么没有?”
“什么?”她故意装傻,“我反正不记得在这儿给你喂过什么草莓。”
他在椅子上坐下,拍拍大腿,“你坐上来就想起来了。”
江鹭当然不肯,“不跟你闹了,快回办公室吃饺子去,一会儿全黏一起了。”
宋魁不由分说拉她到怀里,“急啥,都到这儿了。”
“你注意点儿行不行,这公共场合!”
“现在是私人场合。”他手臂圈紧她,贴着她耳鬓,“我帮你想想,当年好像还是你主动要坐我腿上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倒退,还不如以前了?那会儿多可爱,多粘我。”
江鹭不挣了,柔软地缩进他怀里,环住他脖颈,“那会儿跟现在,能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