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和床头柜的鸢尾花同样发色的少年轻咳一声，撑着身体在病床里坐起，栗川纱奈连忙阻止，“不用起来，你才刚刚手术完——”

幸村精市失笑，“只是坐起来而已，我倒也没有那么脆弱。”

栗川纱奈连连摇头，“才不是脆弱呢，手术完后坐起来也是很痛的，手背上的留置针那么粗，手往床上一撑都是一阵钝痛。”

她在现实世界里做过那么多次大型手术，对其中的疼痛清楚无比。

闻言，幸村精市沉思了一下，“纱奈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还好……嗯？等等。”栗川纱奈惊讶地猛地抬起头，“幸村君……刚刚叫我什么？”

“纱奈。”幸村精市弯唇笑了笑，月光从病房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洒落在少年的脸上，好看得不可思议。

——宛如天神下凡般伟大的颜值。

栗川纱奈有一瞬间被蛊惑到。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纱奈。”少年用他那魅力不输脸部建模的声音继续诱惑道。

“可、可以……”栗川纱奈已经结结巴巴，沉浸在了天神大人的蛊惑中，不知天地为何物，“那个……为什么会突然喊我名字？”

互相称呼名字，是相当亲密的关系。

“今天这场手术，是对我人生很关键的一场手术，纱奈你陪伴了我这场手术的全过程，我认为，继续称呼你为栗川同学会太过生疏了。”

“你也可以喊我的名字。”幸村精市不再逗弄对方，而是目光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少女，“谢谢你，纱奈。”

“谢谢你今天来陪我手术。”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连忙道：“不、不用谢……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在外面等待而已……”

“正因为知道你在外面等待，所以我才会更加努力。”幸村精市轻声问道：“还记得吗？我们的约定。”

“如果我手术成功，你就会答应我，到时候你也考虑一下积极接受心脏治疗。”

“……！”

栗川纱奈猛地紧张了起来。

…她当然记得这个约定。

那天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幸村严重发病的一天，原本相约好了一起打球，幸村却在地铁月台倒下，严重到立刻被救护车带走，医生紧急宣布要立刻住院和排期手术。

醒来后，幸村对她说，他的手术一定会成功，他一定会熬过来，然后积极地康复和复健。

他说，国内的医院不行，就陪她去国外，让她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栗川纱奈的内心震撼得无以言表。在当时的气氛下，她落下了眼泪，哽咽着答应了对方。

但答应过后，回到家独处重新冷静思考的时候，栗川纱奈却有了新的顾虑，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答应得这么快。

先不说所有手术方案她都已经在现实世界里亲身实践过，均没有作用。

关键是，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她迟早都要离开这里的。

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做了手术后，刚好就到她脱离网球世界的时间，岂不是会让幸村觉得是他敦促她做手术的原因，才导致她“死亡”的？！

…那可不行！绝对不能让幸村陷入到不应该有的愧疚当中！

绝对不可以！

纠结了好一会，栗川纱奈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只是惭愧地低下头，闷声道：“……对不起，我……我反悔了。”

明明答应过对方的事情，她却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会被扣好感度吧。

当时她脑子一热答应了对方之后，幸村一下子加了10点好感度，说明他很欣赏终于肯努力面对病情积极治疗的她，那样才是会令同样坚强的幸村精市共鸣的“她”。

而现在，她推翻了他印象中那样的“栗川纱奈”，无论被扣多少好感度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都怪当时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栗川纱奈羞愧地将头越埋越低，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纱奈，为什么？”

幸村精市难得地愣住，深蓝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是因为害怕手术吗？还有疼痛。”

……诶？

对方似乎已经自圆其说，找好了理由，栗川纱奈闭了闭眼，顺势回答道：“……是，我害怕。”

“我害怕手术失败，害怕疼痛，害怕到时候会变得还不如现在这个状态，现在的我起码能跑能跳，能走能动。”

少女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她低着头揪紧了自己的裙子，纤长的睫毛不安地垂下，掩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

幸村精市怔了怔，病床被子下的手用力握紧，如她所说，粗长的留置针带来了强烈的钝痛，久久不散。

过了很久后，他才缓缓松开。

“…抱歉，纱奈。”

幸村精市刚刚手术完，急性神经根炎的压迫才刚刚解除不足几个小时，还不能很好地控制手臂的动作。

但他仍是动作有些吃力又笨拙地朝少女的方向伸出了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

栗川纱奈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他。

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结果。

不仅没有被扣好感度，对方还说了抱歉。

“抱歉，是我不好，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了你。”幸村精市安抚般地握紧了一下她的手，随即很快绅士又礼貌地收回，“以后不会了。”

“我会陪着你，等到你愿意主动接受治疗的那一天。”

“就像你今天陪我手术一样。”

【幸村精市，好感度+5。】

【幸村精市目前总好感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