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被同事发现吧(121)
她眨了眨眼。
此时算不上万籁俱寂。
晚饭后的微风时刻几乎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拖家带口的人聚在中央的儿童活动区,嬉笑,远处广场舞的乐声隐约传来,带着一丝路边烧烤摊的碳火气,客厅里有电视声,还有亲人的呼吸声。
好平常又平淡的生活。
这样幸福的时刻里,刘慧莹突然察觉到了自己有多可恶。
或许他是对的。
连问都没问,就替他做了决定。
一次,两次。
第一次,是自顾自地要离开,说她已经想好了。
第二次,是自顾自地让他离开,说她已经想好了。
她总是在想好之后再说。
比起商量,更像通知。
这不对。
爱情是什么?
是缠绵,是蜜恋,是一举一动就能触对方身体里的潮汐和岩浆。
也是痛苦,是烦恼,是凭空多了憎恨多了怨怼多了转身时空落落的影子。
她只想要前者,不想要后者。
刘慧莹低下头,大拇指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
那个输入框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来来回回。
没点下去。
刘慧莹犹豫了,她又想,或许把选择权留给他是个好主意。
是吗?
她跟自己说,刘慧莹,你既然自我,不如自我到底,别想他要什么,你想想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刘慧莹粉润的指甲划过一道曲线。
也就在这个时候,当她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屏幕上时。
输入中……
屏幕上方跳跃着这一行字。
跳跃,又停下,变成一串孤零零的数字,然后再次跳跃。
像她的心脏。
……
刘慧莹从厨房出来,将一碟蜜瓜放到了茶几上,推到朱富春面前。
她陷进沙发里,双手环抱着膝盖,捞过沙发上的抱枕塞在怀里,侧靠着,手上回着消息。
朱富春看了她一眼,捏起叉子吃了块蜜瓜,嘟囔:“傻笑。”
第四天。
午后的阳光还没挪出客厅,朱富春正坐在沙发上叠刚晒干的衣服,刘慧莹站在一边,从衣架上卸衣服下来,两人分工明确。
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是朱富春的。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接起电话,声音跟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套一样暖烘烘:“诶,对,没事的,你怎么样了?”
刘慧莹以为是大姑或者二姑,直到她听见小菠的名字。
朱富春的手机是前天新买的,原先那个跟人从楼梯上一起掉下去,摔坏了。刘慧莹给她换的是新款,补办了电话卡。
新买的手机就是好,一点儿漏音都没有。
刘慧莹撇了下嘴。
朱富春笑了,很高兴的样子,她往一边靠,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上面还留着布料的软感:“谢什么呀,说这个干嘛,”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那……那边呢?有进展了吗?”
“嗯,嗯,”朱富春点头,“那倒蛮好的,你拿定主意就好。”
朱富春听得心里松快,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她低头,拍拍膝盖上叠好的衣服:“好啊,你看,有人搭把手还是不一样。”
“嗯,好的呀,当然可以了。”
“好,再见。”
她挂了电话。
刘慧莹拿起没叠完的衣服,明知故问:“谁啊?”
朱富春把手机放回茶几,回头看她一眼。
两人对视。
刘慧莹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
她原来没意识到,心底里有一点儿,她还是有些责怪饶沛。虽然事情的本质与她无关,但是。
刘慧莹拍了拍手里的衬衫,抻着衣服,抹掉褶皱。
但是,谁让她和妈妈一起瞒着她呢。
刘慧莹不会说自己有一点小小的嫉妒,为妈妈和别的人曾经成为过短暂的、保守同一个秘密的同盟,那太像小女孩儿的情绪了。而且并不应该。
朱富春拉过她手里的衬衫,理着领口,回答女儿的问题:“那个谁的姐姐啊,你忘了?”
刘慧莹表情古怪,她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刘慧莹,”朱富春抬头,两手比了比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忘了,我抓过多少对早恋的,嗯?”
刘慧莹移开眼,干巴巴:“哦。”
幸好朱富春没有多问的意思。
刘慧莹也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的手摸到口袋里,摩挲着手机边框。
过了一会儿,刘慧莹问:“沛姐怎么样了?”
“挺好的,”朱富春回答得很简洁,“有进过警察局的记录,离婚就容易了。”
住到第五天的时候,朱富春提出自己要回家。
多年后的淤青和多年前的淤青都在淡去,朱富春早就有了不一样的生活。
刘慧莹放下手机:“为什么?回去干嘛呀?多陪我两天嘛。”
“再住下去,我要忍不住和你吵架了。”
“我怎么了?”刘慧莹莫名其妙。
两代人有各自的生活方式,爱能让她们包容彼此,但也是一种消耗。朱富春忍住了数落女儿的欲望,表示自己更想念熟悉的邻里、宽敞的社区中心和热闹的广场舞搭子。
刘慧莹挽留,朱富春却很坚持:“行了,过两天再来。”
刘慧莹不知道饶懿是怎么知道的。但她送朱富春去车站的那个午后,与之前的话题毫无关联的,饶懿问她,要不要去江边散步。
冷气和阳光交织,正是夏天最美好的时刻。
刘慧莹的第一反应,是想起了妈妈对此的评价:开一个小时车跑出去逛街散步?吃饱了没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