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婚嫁手册(136)
“我阿娘的意思,长嫂该忍让些。但我觉得,才新婚就拘在院子里禁足了,还如何忍,该闹!”
云娘边往粽叶里灌糯米,嘴里说着:“等长兄回来,长嫂留他一宿,再跟他闹一闹。长兄不是不听劝的人,说到他理亏,他自然就同意解开禁足了……”
话没说完便停下,云娘奇怪道:“你们做什么都看我?”
珺娘、六郎两个,齐齐瞠目瞪她。
章晗玉神色似笑非笑,复述一遍云娘的原话。
“我留他一宿,再跟他闹一闹?小云娘,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三叔母的原话?”
“我娘说的原话,怎么了?”
其实是三叔母和凌三叔关起门说的话,被云娘听到两句。
云娘自己也觉得阿娘的话很有道理:”长兄白天都不在家。不趁晚上留长兄一宿,怎么跟他闹?”
章晗玉放下粽叶,洗干净手,抬手敲了下云娘的脑袋瓜子。
“年纪小,少掺和大人的事。”
珺娘羞窘得耳朵尖都红了,头也不抬,装作专心地包粽子。
六郎咳了声,视线游移,心里暗想,三叔母说得其实有道理。新婚夫妻么……
他出仕几个月,自认早不是一张白纸,人情荤素都略通一些。
听几个成婚的同僚私下调侃,夫妻间定期敦伦,重要的很。但凡离心的夫妻,都是从分院别居开始的。
长兄心里还是关爱长嫂的,只是人不肯进婚院。
两边面都见不着,哪怕长嫂原本只有三分火气,日日积累,岂不是变成七八分的怒火?
如果能想法子让长兄入得婚院,如三叔母所说的,留一宿,闹一闹,把心头淤积说开了……
长嫂不必想方设法地逃离,也就不会激怒长兄,把人大费周章地抓捕回来,眼看着越来越僵……
耳边又传来章晗玉轻柔动听的嗓音,“小六郎,想什么呢?糯米又漏了。”
“……”凌春潇飞快地扎线。
手指缝里漏下去的不止糯米,还掺杂五花肉丁,奶狗循着气味奔过来,一口叼在嘴里,尾巴狂摇。
小奶狗长大了一截,眼看着有三分像从前乡县家里养的那只,看人的眼睛也是黑葡萄般、水汪汪的。
章晗玉怜惜地摸摸小奶狗,又扔一块五花肉给它。
凌春潇心里一动,指着小奶狗,替长兄说起好话。
“长嫂也知道,我们家向来不养狗。京城大族哪家没有蓄养几只猎犬看门犬?进门犬吠一片。只有我们凌家,前院清清静静的。长兄为了长嫂破例,在婚院里重新养起狗,实属难得。”
章晗玉觉得他小题大做。为凌凤池说好话也得找个好由头。
不就是养条狗?说得仿佛多大的事一样。
她随口漫应:“听说你们过世的父亲爱清净,不喜活物的缘故?但你父亲都过世八年了,你长兄受得了吵,院子里养只狗也没什么。”
凌春潇居然急眼了。“不是!没这么简单!”
章晗玉有些惊讶,凌春潇为了往下说家里养狗的事,起身严肃地清了场。
不止惜罗,连凌家两位小姑都被请走,庭院里清净下来。
凌春潇坐回来继续道:“长嫂不知,狗在凌家,是个忌讳。我听家里老仆偷偷提起,凌家从前其实也蓄养了十几只猎犬,曾经还有个犬舍。”
章晗玉上上下下地打量小六郎难得的严肃表情。
“后来怎么了?狗吃人了?人吃狗了?天狗食日了?”
凌春潇的表情绷不住,裂开一瞬。“正经说话呢,长嫂!”
“狗在凌家是个忌讳。”章晗玉漫应:“听着呢,继续说。”
凌春潇神色黯淡了几分:“父亲一心想要个虎子。”
第61章
十二生肖,人人有属相。凌父身为大族嫡长子,家中对他期待殷切,他自己年轻时也颇为自负。
然而,仕途不顺,门楣难兴。渤海凌氏交给他手里,眼看着一年不如一年。
凌父年轻时,曾特意入山寻访一名京畿有名的真人,算出:
他命中自带紫袍贵气,惜乎被属相压住了。
祖父数虎,父亲属狗,岂不是“虎父犬子”?这是生来的命格,无法化解。
凌父郁郁不乐,当场便欲下山去,那真人喊住他,额外指点了两句。
虽然无化解之道,但有破解之策。
想破解“虎父犬子”的命格,重新振兴家族门楣,最好的办法,便是生出一个虎子。
“我听家里的老仆说过,阿父当场赠给那真人千金,回来便四处求医,一心想要个虎子。”
章晗玉似笑非笑,心想,这才叫人在山中坐,元宝进山来。
动动嘴皮子,半日不到,骗了大傻子一千金。装神弄鬼的生意真好做啊,她也想做。
等等……她心念一转,算了算。
凌凤池还当真是虎年的。
“你家长兄果然生在虎年,你阿父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扑杀了满院的狗呢。”
凌春潇叹了口气。
他凑近过来,小声道:“我听家里老仆说……长兄是催生的。”
母亲自然知道父亲对嫡长子的看重,对凌氏虎子的期待。
四处求神拜佛,终于赶在虎年,如愿一举怀胎。
这一胎承载了父亲无尽的期待。
这一胎也承载了母亲对嫡子的殷切盼望。
怀胎的喜悦持续到腊月……眼看虎年就要过去,马上就是兔年,腹中孩儿迟迟不发动……
具体如何情况,凌春潇自己也不清楚。
家里人瞒着他们小辈。他只隐约听到两个老仆慨叹着提起几句。说起当年的事,都是猜测,并无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