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见清的神情却是一怔，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莫名的话。

清清……松开些？

阿栩昨晚，好像这样说过。

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可落在耳中却与其他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不知怎的，突然很想见见他。

就现在。

她拿出通讯器，局促地敲下一句话：观队，谢谢你昨晚安抚我。

不不不，不好！

删除删除，重新编辑。

王昶看见封鸿远离开后，奚见清却一直坐在椅子上摆弄通讯器，从她那神情寡淡的脸上，他居然看出了明晃晃的焦虑，一时担心：“小蛇，你干嘛呢？”

奚见清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把“观栩队长，请问你今天几点下班”删掉。

眼神太好看清一切的王昶：“……”

丸辣，家里小蛇被人拱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二人接触的画面，紧接着又崩溃发现，原本自己以为她讨厌他，可换成截然相反的角度来看待竟也能说得通？！

刚把一整板样品放进检测仪器的观栩调好参数，脱下手套回工位喝了口茶水，却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消息。

【未知号码】：阿栩，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没头没尾的，他却明白过来，不禁眉眼舒展。

【观栩】：可以

清清，今晚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共进晚餐

隔了许久，对面才有回复。

【未知号码】：好，好呀……（微笑）

一个攻击性极强的表情却越看越可爱，成功让观栩进行了置顶、修改备注和聊天背景等一系列流畅操作。

课题组成员们偶然路过观栩办公室门口，诧异地交换了个眼神，比口型：“你们觉不觉得观老师……”

“像陷入爱河？”

“你懂我。”

“观老师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恋爱？”有人礼貌三连。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5章 我需要你

餐厅氛围安谧，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潺潺的流水从嵌着太湖石的墙上流下，在石槽中敲出令人心绪宁静的音符。

奚见清用勺子把炖牛肉里的番茄块压碎，混着浓稠的汤汁拌进米饭中。

软嫩的牛肉连着筋，毫无腥味，番茄的酸度恰到好处，隐约还有丝丝甜味而不带半点青涩，以哨兵严格的口味来评价，都称得上美味。

观栩点的和她一样，不过他这份用材和调味都正常。

这个餐厅是专门接待哨向的，有着相同菜单，却是不同做法。

奚见清吃得认真，观栩也没有打扰，偶尔抬头看看她，不觉一笑。

待她开始享用餐后布丁，他才开口：“清清，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顿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看了她片刻，观栩才说：“在S38稳定之前，S37暂时别用，任务也尽量别再接。”

自己的状况似乎有些过于糟糕了，奚见清放下勺子定定地看着他，言语中不由带上了紧张情绪，但还是努力攒起勇气。

“阿栩，你能不能，做我的，专属向导？”

这句话太过突然，直接把观栩问得愣了半晌，待回过神来才道：“理由呢。”

“我需要你。”

默然许久，观栩开口：“仅此而已？”

“不行吗？”在他的问题下，奚见清也怔住了，嗓音已经有了哑意，“为什么……”

他轻声道：“清清，或许你并不明白和哨兵结合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不会因为哨兵需要就成为对方的向导，在双方都没有考虑好之前，我不可能现在就答应你。”

奚见清呆坐在位置上，这大约是拒绝吧，他的措辞称得上“委婉”，但和拒绝其他哨兵时一样，否就是否，没有中间选项。

如果她足够懂事，就该立刻离开，远离他的世界。

可她不够。

“阿栩，我真的，考虑好了！或者，或者你说，要我怎么做，才会成为我的向导……”

观栩却仍是摇头：“清清，你能分清感激、依赖和喜欢吗？”

甚至喜欢也不是对待玩具的那种，得到了，玩腻了，就轻易地丢掉。

奚见清愣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它们不一样吗……

看见她眼中的期待雀跃逐渐黯淡，被自己亲手抹灭，一瞬间观栩想要抬起手，最终只是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克制冲动。

说出拒绝之语的自己，也失去了安慰她的资格。

“清清，再想想吧，当然，我也需要。”

奚见清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上的力气慢慢地卸掉了，快要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自己，她近乎机械地握着包里的那颗结晶体，放在桌上推给他，声音克制。

“那可不可以，收下它？和刚才说的，无关，只是想……感谢你……”

朱红色的剔透结晶体像个被打磨过无数次的水晶球，曾经放在她的蛇形雕塑上，又被她带在身上很久，中间一竖墨色，在桌面上投下温柔的光。

这是她从一只鱼形变异体身上获得的，但它受过伤，只有一只眼睛，她从天成市把它带到临洋城，却始终找不到与它契合的另一半。

观栩拿起这枚结晶体。

是竹叶青的眼睛。

在他还给自己之前，奚见清推开门跑了出去，他在身后喊她，可她没有回头。

离开了安静的房间，嘈杂之声铺天盖地，她胡乱地翻出白噪音耳机戴上，雨声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压不住的悲意却更汹涌地扑了过来。

怎么办……

她可以解决所有变异体，却处理不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