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人宜(72)
裴徐林帮着卸筐,却发现出奇地轻。
一打开,里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团黑乎乎的瞧不出原貌的东西。
何伯搓了搓手:“我以为是侯府的贵人们在山上烧的纸灰,但是细细一看才发觉不太一样。”
他在箩筐里拨了拨,从黑灰里挑出一角纸片。
葛春宜上手摸了摸,纸张轻薄柔韧,是某种宣纸,虽不算上品,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承担的。
裴徐林朝何伯点了点头,“多谢老伯,若您不介意,这些东西就都给我们拿回去了。”
“不介意不介意,贵人请便。”何伯连连躬身,“小的就先归家了。”
待那道略微佝偻的背影走远,葛春宜迫不及待拉他看手上的东西。
“你快瞧,这是不是墨迹。”她心觉此事奇怪,“在母亲墓前烧的,难道是父亲?又是信又是金……”
裴徐林眉心微蹙,“不会。他没空写这么多信。”
“那还有谁,母亲从前在京都的故人?”
他还是摇头:“知道她葬在此处的人少之又少。”
“……总不能是灵扬姐弟俩吧?还是说尹姨娘?”
猜来猜去,她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了。
干脆在路边捡根树枝在箩筐里翻腾,细细的纸灰扬起来,她拿帕子捂着口鼻,“这么多,估计烧了厚厚一沓。”
裴徐林眼疾手快,又捡出几块纸片。
“这张上面有字?写着什么……生、欠?错……”葛春宜艰难地辨认了半晌,也只能看出零星几个字眼,难通其意。
她放弃了认字,转而去看小金块,在手上翻来翻去,“你瞧,像不像还没刻好的小刀。”
比划了一下带点弧度的一边,“这里是刃。”
比划钝钝的另一头,“这便是刀柄。”
边说她都笑了,实在是有些牵强。
裴徐林拿过去,“像。”
葛春宜发窘:“世子,我随口一说罢了,你还是莫被我带偏。”
裴徐林眼里含了一点浅笑,神色却是认真的,“不,你说的对,的确像小刀。”
“它是夹在这些信纸中一起被烧,但只是烧纸难以融金,所以才被保留了下来。”
葛春宜道:“那就奇怪了……金子是意外遗落在信纸里的?”
裴徐林颔首:“或者说,烧信之人并不知道这些信里面还有这个东西。”
“怎么会不知……”葛春宜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满脸惊疑,“难道信不是这人写的?”
“而且——”裴徐林捏紧了手上的碎纸片,“这几个字迹……很像母亲的字。”
第39章 心契 无需言语的意会投合
事关亡母, 裴徐林表现得相当郑重,回程路上也不复来时轻松的气氛。
两个竹编箩筐放在车厢里,路上无人, 葛春宜干脆和裴徐林一起坐车板上。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 不知在想什么。
葛春宜:“待回了府, 我便去问问灵扬和灵恒,看他们知道些什么。”
裴徐林侧脸看她,顿了顿:“好。”
待进了城,葛春宜让他先驾车去趟西市,想着给姐弟两人带些喜欢的零嘴回去。
寻到经常光顾的糕饼点心铺, 她轻巧地跳下马车, 一个错身就钻了进去, 留下他在外面, “去去就来,世子稍等片刻。”
这家铺子是京都的老字号,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葛春宜熟得很, 无需旁边的伙计为她介绍,便已选好几样点心, 吩咐他包好带走。
待点心盒拎到了手里, 她往袖里一摸, 这才想起今日出门没拿银袋,所以给何伯酬谢时都是取的玉佩。
跑堂的伙计眼睛都尖, 瞧她锦衣玉饰,不似寻常百姓,忙热情地接话道:“贵客若有不便,只管留下宅舍所在,稍晚些我们为您送上府门去。”
葛春宜本想回去找裴徐林, 一听这倒也不错,还未点头,斜后侧递出一只手给了伙计银子。
“我与这位娘子相识,我替她付,你先去吧。”
伙计只管接银子,躬身退下了。
“钟迁。”葛春宜转头有些惊讶,而后无奈,“真是巧,不过怎能叫你破费。”
莫名的,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钟迁微挑眉,“这有什么,非要分辨的话,就当还你从前请我们吃糖葫芦之情。”
“……”葛春宜无奈,她当孩子王的时候一概有福同享,请吃糖葫芦一类的事真是没什么印象了。
算了,明日差人把钱还到他家百味斋去。
她有心避嫌,不欲多说,便道了谢。
钟迁见她愿意承这个情,笑道:“还以为小时候的情分终究是散了,不怕你笑话,这些年不曾联系,总还时时惦记幼时的情谊。”
他这番话满是怀念,神色真诚。
葛春宜心中触动,也有几分汗颜,有些玩伴的名字和脸她都忘记了,回忆实在美好,也只是过去的事。
“日子总是不等人的,习惯便好了。”她笑了笑,随口安慰一句便要告辞走人。
钟迁正想提议要不要叫上幼时好友重聚,背后突然一阵推搡,把他未出口的话给打断,再抬眼时心上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他皱了皱眉,回过头,对上一张略显冷淡的脸,一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男人,气度不凡,隐隐带给他某种压迫感。
钟迁后退半步,作揖:“兄台找在下有事?”
裴徐林一眼扫过此人,抛过去一个东西,“多谢方才解囊相助,这是回礼。”
钟迁慌忙接住,一个说不出名字的小物件,上面刻着右金吾卫的标识……
他心下一抖,“你这是,你和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