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人宜(82)
如今再次听到葛春宜并不意外,心中却涌上一些别样的思绪。
人与人的缘分只在转瞬之间,也许只一个细微的差错,她和裴徐林之间便毫无交集?
她支着下巴有些出神。
恍惚间有道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眼,居高临下的位置可以轻松一览场下所有人,略过那些来来回回的人群,她的目光准确落入裴徐林眼底。
他高坐马上原地踱着步子,仰起头,似乎看出她兴致不高,眼神中带着安抚。
夜里,回到他们二人分到的疏竹小院。
裴徐林洗漱后,便看到葛春宜坐在大开的窗扇前,望着外面。
夜风拂动她散落下来的青丝,将掖到耳后的鬓发拨乱,她理了又理,最后干脆抬手拢住。
裴徐林笑了笑,走过去,捻起一缕在指节上缠绕几圈。
“山里夜风寒凉,当心头疼。”
他挨着她坐下,偌大的圈椅难以容下两人,他便将人抱在腿上,手臂横在她腰间。
葛春宜顺势靠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摸摸我的头发,干了吗?”
他轻轻往下捋,在发尾停顿了一下,“还有些润,我去拿发巾再给你擦擦。”
“不要,再晾会儿,很快就好了。”葛春宜不许他动,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徐林收紧了放在她腰侧的手臂,“今日可是觉着乏味?”
葛春宜摇头。
裴徐林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嘴角啄吻一下:“怎么了,何事怏怏不悦?”
她还是摇头。
他没再追问。
泠然静默的月色流淌下来,葛春宜兀自出神,面容睫羽都仿佛被镀上一层无形的霜色。
“世子当初为何会求下赐婚?”葛春宜突然开口问。
裴徐林始料未及,嘴角微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好像也并不执着于答案,接着又说:“若没有这道旨意,我与世子似乎毫无干系。今日长公主还道,她当初便看中你与郡主。”
裴徐林几乎以为她已全然知晓了其中因果,故意借这些话袒露,但很快他冷静下来,仔细分辨神色,看清她眼中蕴着感慨的浅笑。
葛春宜也不知道为何今夜想得尤其多,或许是白日里听到的,又引她想起了之前郡主同她说的那些似有深意的话。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所以她极少纠结于前因始末,更不曾放在心上。
葛春宜絮絮自语了一会儿,发觉他毫无动静,转过头。
男人静静地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唇边笑意温和,“你怎知毫无干系?”
葛春宜没好气:“偌大京都,我们两家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即便如此我也有其他办法。”
“如果不是皇上赐婚,世子怎知我愿不愿意与你扯上关系?”
倚靠着的胸膛震动几下,他似乎无声笑了笑,把她抱起来,往床塌方向走,“头发干了,该歇了。”
葛春宜觉出他语气不对,蹬了两下腿,挣扎无果,又连忙攀着他的脖子抱紧,“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世子难不成还与我动气?”
“别乱动。”他拍了下她的屁股,把她放到床上,顺势压下去,额头相抵,“没有你说的‘如果’,事实便是你我已成夫妻,今生今世,白首不渝。”
两人对视着,似乎能从彼此眼眸中望向心底。
葛春宜最先动了动,她笑了,那些纷纷扰扰的想法尽数抛之脑后,闭上眼微微抬脸,轻吻在他嘴角。
裴徐林略偏头,吻就落在了唇上,没有往常循序渐进地抚慰,几乎是带着焦灼地撬开她的齿间,缠得又紧又急,直到她接不上呼吸,身体四肢牢牢攀附在他身上,他才肯缓给她一口气,却很快又故技重施。
许久,他盯着她迷蒙潋滟的双眼,感受怀里的温度和存在,心里翻涌的不安稍微平息。
一时间裴徐林甚至都看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曾经有多想把赐婚始末与她和盘托出,如今就有多想掩盖下去,他无法确定她知晓之后的反应——怨怼?愠怒?难过?即便一丝一毫都不想从她眼睛里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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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几日,武官近臣皆随明顺帝进猎场狩猎,同时还有乌尔使臣随伴左右。
出发前皇帝定下赏赐,谁狩的猎物最大最重,便可拿下彩头。
熙雅公主同样参与其中,裴灵扬见了心里直痒痒,央求了裴静岳许久,才得以允许进到猎场外围。
“阿嫂,待我猎下一只赤狐,便把皮毛赠你做围脖,做镶边斗篷!”裴灵扬翻身上马,拍拍胸脯。
葛春宜笑眯眯,“阿嫂等你的狐皮,但说好了,平安为要,若因逞强受伤,我可要找你兄长给你加练。”
裴灵扬嬉笑:“看我的吧!”说罢,她一甩鞭子驱马跑远。
裴灵恒对围猎兴致缺缺,葛春宜问他:“世子说你箭术极佳,何不同去?”
“我骑术欠缺,去了兴许还牵绊阿姐她们。”裴灵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葛春宜指了指远处的马棚:“要不我们寻两匹温驯的马儿,不进猎场,在林子里跑一圈?”
裴灵恒直起腰背,“好!”
几个时辰过去,明顺帝率众人出来,大伙的马上都拴满了猎物,有些尚在垂死扑腾,有些耷拉着脑袋没了气。
其中还要数裴徐林马背上的一只雄鹿最打眼,一箭穿喉。
葛春宜正在临时搭的营帐中休息,远远就看到了,明顺帝正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当天晚宴安排在大殿中,盘中佳肴大多都是用白日猎下的猎物烹饪而成,雉肉、兔肉、羊肉……以及各式各样辨认不出的肉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