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定风波(195)
哦对文案改了,基友说很像后日谈。是在坐车的时候灵光乍现想起来的视角,反正本文也属于慢热文,用倒叙来做文案也没什么毛病。
第98章 天子
洛阳城内, 一片歌舞升平。云骧军进驻洛阳,在途中抓到了正逃窜躲避的天子,于是贺兰戎拓要挟天子, 逼令对方容许自己的军队在洛阳城洗劫三日。
长安已经被洗劫一空,宫殿付诸一炬。
李昇在洛阳行宫里,看着桌面上的诏书, 不得已, 只能盖了玉玺。
柳度在侧, “陛下, 这封诏书若盖了玉玺,那卢彦则的效节军就要解散了。”
“铁关河囚禁建宁王,在洛阳城周遭按兵不动, 卢彦则来不了。他和贺兰戎拓合力营造了这么一局, 我现在跟之前其实没分别。”李昇默然叹了口气,“无非是傀儡的笼子变得更小了。”
展颜和聂松侍卫一侧,作为嫔妃,展颜持刀在前, 眉头紧锁。其他的嫔妃,但凡世家出身的, 都被李可柔保护了起来, 而她一直跟随着李昇, 从未离开。
她穿上武装, 还真有点像孙尚香。
“陛下, 现如今, 我们可以入蜀, 如同……”
柳度还未说完, 李昇就示意他停止, “我不入蜀。”
“为什么?”
聂松神情凝重,展颜和柳度都不明白小皇帝的心性,但聂松作为侍卫,对于李昇的秉性最是了解。
“与其备受掣肘,做一辈子傀儡,我宁愿一死。”
“陛下!”
展颜声泪俱下,“晋阳,晋阳还在,我们为什么不去晋阳呢?”
“是啊,温侍御已经被转移至晋阳,我们可以逃出宫……”柳度哽咽,难道大周真的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要一死付社稷?明明河东还在,据守河东,作为河东柳氏的柳度,也能拥戴皇帝,为什么李昇会想着去死呢?
“我宁死不逃。”李昇竟然微笑道,“你们都可以逃,有的是天高海阔,但我没有,因为我是皇帝。郡公,你下过象棋没有?”
柳度擅长樗蒲,对于一些民间棋类也有所了解,于是点了点头。
“卒、车、相,都能灵活移动,但是将帅很难。他们被重重包围,绝无可能脱离一切,自由自在往前冲一次。”李昇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本就开阔的大殿顿时刮起一阵穿堂风,“这里是我的囚笼,我不会走的。”
不会像父亲一样,抛弃自己的子民——况且,抛弃的结局,也是一死。
李昇从不觉得自己是好皇帝,他登基这三年,左右制衡,又是削兵权,又是组建绝对信任的军队,但是经历无数次缝缝补补之后他骤然发现,天下事原本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他有了效节军,云骧军就反叛。甚至之前遗留的漏洞和隐患,也在数年后被无限放大。
栋折榱崩,河山因何倾颓?真正的河山是什么样?李昇有幸见过,皇帝是谁,姓什么,重要吗,有谁在意吗?除了皇帝自己在意,满朝文武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天下人看来重要吗?
他一无所有。
他做过很多次噩梦,需要温兰殊在一侧才能安眠,他梦到好大的火焰,他怎么逃也逃不出来,房梁一根根落下来,挡住他的前路,火焰吞噬了他的身影,那种灼烧的感觉太真实了,他的肌肤一点点被吞噬、摧毁,化为灰烬。
“我会陪着陛下。”展颜站上前,她没享过福,也不算是宠妃,短暂的相处,为自己受宠画上句号,想来真的如梦一场。
“郡公,你和聂松去晋阳。”李昇做好最后的安排,从怀里掏出勤王敕,“我周围的士兵都被换了,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两个。”
“陛下,我也跟着你。”聂松下定决心要留下来,“郡公,全靠你了。”
柳度忽然承载了所有人的期望,重任在肩,他不可能跟着所有人留下来。他把遗诏塞进胸前夹层的袋子里,“陛下,珍重!”
随着柳度身影消失,李昇拉着展颜的手,“走吧,我记得,洛阳行宫里也有一只东道白。当初进贡了两只,有只养在洛阳了……”
他们一起到了宫内专门养鹰的地方,曾几何时,李昇独爱养鹰,这或许出于一种对征服的狂热。因此,河东经常有捕鹰人进贡各种鹰隼,李昇也乐见其成,每每闲下来,就看这些鹰有没有熬好。
但他今天忽然转了性,在寒冬腊月里,亲自打开了每一只鹰的笼子。
鹰唳声响彻九霄,群鹰振翅高飞,被剪短的翅膀扑棱着,不消一会儿,它们就纷纷离了院子和囚笼,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中,毫不留恋地离李昇越来越远。
展颜和聂松面面相觑,却见李昇难得笑了起来。
“我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除了我自己的。”李昇觉得这十八年真是太可笑了,殚精竭虑,还是避免不了早就想好的结局。
他其实早就想过的,他很有可能会死于非命,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是无数次尝试的过程很痛苦罢了。
“陛下……”
“你出宫吧,隐姓埋名,还能嫁人。”李昇说道,“走吧,没必要留下来的。”
没必要留下来的……在李昇看来,所有人都没必要留下来。他原以为紧紧握在手中的东西,只是幻影罢了。
“不。”展颜此刻和李昇没什么区别,被所有人抛弃后,两个人只能依偎取暖,“我跟着陛下。”
紧接着,李昇传召贺兰戎拓进宫,并将贺兰戎拓所求的代王袍服给了对方。这一切很可笑,对一个洗劫过长安的人封王,还是一字王。
李昇没想到自己的权力崩塌得这么快,他组织简陋的筵席,身边都是已经对着贺兰戎拓屈膝的臣子——因为不屈膝的,早已被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