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清尘(32)
她大哭大叫的,浑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马儿不知疲惫地跑着,她也无法回头,只有耳边风声里飘过来的惨叫声、血腥味以及利器相碰撞细碎声。
她情急之下,一个伸手就去抓马鬃毛:“停下!”
“你疯了——”
“吁——”这马儿原是敏感,又是受了重创如今再遭蹂躏,终是承受不住,顿时便像脱缰之马,完全不受人控制地疯狂奔去。
“危险——”这话刚落,只听马一声哀吁,便将俩人狠狠一抛,重重地摔落了地。
第32章 漠风如泣,此情何处可堪避1
小茜开始觉得脑子里有电光火石一闪而过,下一刻记忆好像竹筒倒豆般一股脑儿地涌出来,伴随在耳边的还有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公主不要难过,那策不丹本就配不上您……”
“那你说又有谁配得上?”沅茜闻言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反问他。
“公主是准噶尔汗国最善良美丽的女子,自然是准噶尔最英勇的勇士。”他目光闪躲,言语稍显牵强地回答。
“是吗?”沅茜忽尔一笑,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问道:“那你说谁才是准噶尔最英勇的勇士?”
“属下不知。”他敛下眸光,神情恭敬地回答道。
“你算是吗?”沅茜步步相逼道。
初闻此话,他有一瞬间的迟疑,旋即眸光一黯:“属下,属于怕难以胜任。”
沅茜忽然又笑,烂若天山上的雪莲花:“倒是我抬举了。”这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就像头顶上飘过的净白如棉的云朵。她倏尔转向停在一旁的骏马,脚一踩马蹬稳坐上了马鞍,素手高扬起,甩下重重一鞭。
“驾——”
“茜茜……”
“公主,危险……”
那是属于真正的沅茜的记忆,却在她的脑子里活得如此鲜明。此刻所有囤积已久的记忆刹那间盈满溢出,眼泪哗啦啦地流,她忘记了疼痛,只有一句痛彻心扉的呼喊:“丹济拉……”
“茜茜……”
小茜目光呆滞,难以置信于这么异常的自己,她愣愣地问道:“丹济拉他不会死吧。”话刚问出口,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策不丹,我们去救他好不好?”
策不丹似是无法置信地看着她,小茜也震惊于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
又是一阵马蹄逼近声,来人却是被几个清兵紧追而来的乌兰梅莎。策不丹的脸色益发地凝重,他们的坐骑早已在弃下俩人之后跑得不见踪影,如今更是末路遇追兵……
小茜幡然醒悟,紧捂住嘴,泣不成声:刚刚,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策不丹忽然一把扯过小茜将其护在身后,两手握紧住短刀:“这次我定会护得你周全的!”这话他说得很重很重,像在对她下着一个承诺,又像是要证明什么。
“公主!”
“乌兰梅莎,不要停下,加紧马速冲过来!”
乌兰梅莎面色一紧,似是领悟到什么,双手不由自主地勒紧了马速。
终于,就在远奔而来的乌兰梅莎即将越过两人之际,策不丹眼瞅着这个空隙,抱住小茜一把抛了过去。
“啊,策不丹……”马速却丝毫不减地向前奔驰。
“乌兰梅莎,他……”
“乌兰梅莎,你先带公主走,他们不是我对手!”
“策不丹……”
“快!相信我!”
乌兰梅莎不禁为之肃穆,她咬紧牙关,无视身后再次传来的隆隆马蹄声,狠狠地甩了一记马鞭:“驾——”
马蹄哒哒,渐行渐远,风声,耳边是无尽的风声以及在风声里隐约可闻的一声声惨叫。
直到很久以后小茜仍然无法由记忆里抹去这一幕,同一个晚上有两个为她送命的男子。
第33章 漠风如泣,此情何处可堪避2
公元1697年春,大清圣祖仁皇帝第三次率军亲征准噶尔,大军行经山西大同和陕北府谷、神木、榆林等地,并于三月二十六日抵达宁夏。
噶尔丹却是一反常态的兴奋无比,他感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他忘了有多久了,好像是他刚登上准噶尔汗国的汗位告诉自己要统一蒙古的那天开始吧。
当准噶尔部人得知大清皇帝再次亲征时,早已有人闻风而动。自噶尔丹称汗以来率领准噶尔部人为一统蒙古而穷兵黩武,又经西北各部及清延的轮番炮火轰鸣,又经历两次惨败威信早已大不如前,兼之昨晚始料未及的一把猛火蔓延两军尚未正式开战准噶尔便已如同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况且今日又有宁夏一带断断续续传来大清皇帝的御驾即将到来的消息,火烧燎原后的准噶尔部更加奄奄一息,全军人数仅五六百人。
噶尔丹的雄心壮志亦遭受空前的打击,亲信众偷偷叛离,战事每况愈下,气得他只差没有上蹿下跳。
小茜看着喜怒无常的噶尔丹,即便雄心壮志如他也终不敌大清的浩荡铁蹄,马蹄践踏,烽火销烟,摧毁的不仅是一个执政者,更多的是无辜的生灵。
记忆之线又拉回那个刀光剑影的晚上……
小茜不知道马儿跑了多久,她们距离他们又有多远,时间从深夜到黎明,直至拂晓,马儿也开始筋疲力尽,终于倒地不起。
“公主,小心!”两人终是随着马儿的衰竭而人仰马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小茜就地坐下,目光遥对远方,目光涣散。
“公主,您没事吧?”乌兰梅莎眼看她两眼呆滞无神,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急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