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他现在不是孤身一猫了。

辛云尘向前探身，举起勺子凑到了程自奚的唇边，问：

“我吃饱了，你还吃得下吗？”

他的手指捏着勺子，指节微微透着浅粉。

程自奚呼吸一滞，视线从勺子上的山药泥移到了辛云尘纤瘦白皙的手腕，又移到了辛云尘的唇上。

唇色浅淡、唇瓣柔软、还沾着一点山药泥。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程自奚喉结滚动了一下，匆忙低头含住了勺子。

蓝莓的酸甜与山药泥的香甜一同在舌尖炸开。

确实好甜，甜得耳根都泛红。

程自奚决定从此刻开始信奉蓝莓山药之神。

——^^——

收拾好桌子，辛云尘抱着玩偶盘腿坐在床上，问：“你今天晚上和青岚聊了什么吗？”

程自奚紧张地把怀里的大号玩偶抱紧了一些。

果然，只要他表现出反常，辛云尘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放轻松，切记青岚说的话，一定要坦率、要直白。

“今天寝室聚餐，回学校的路上，青岚的男朋友给他打电话了。”

程自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辛云尘的表情。

既然辛云尘和青岚是朋友，那辛云尘对男生和男生的恋爱，至少会是不排斥的……吧？

辛云尘捏着怀里玩偶的耳朵，轻快地说：

“啊，原来你知道了。你介意吗？似乎会有人介意这种事情。”

“不介意不介意！”程自奚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我完全能理解的。”

辛云尘弯起眼睛，轻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又被辛云尘发好人卡了。

但这次好开心啊。

程自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语气也变得轻快：

“青岚说，他想给锦曜准备生日礼物，问我有什么建议。我问青岚，锦曜喜欢什么啊？结果青岚说，锦曜喜欢我啊！我吃了好大一口狗粮哈哈哈哈……”

辛云尘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吃狗粮？”

程自奚一愣，笑得更开心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俩秀恩爱，我羡慕了。”

辛云尘似懂非懂地点头。

程自奚连人带着椅子，朝着辛云尘又挪近了一点，笑着说：

“我突然发现，云尘、青岚、锦曜，你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啊，古色古香的。”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

“哈哈哈，我爸说我的名字是我妈在我出生之前就定下来的，原本是下自成蹊的‘蹊’，后来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实在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改成了现在的‘奚’。”

程自奚说话的时候，辛云尘一直认真地听着。

他微微向前俯身，眼神专注认真，好像这不是朋友之间的深夜闲聊，而是一场难得的学术研讨。

程自奚被盯得不好意思，笑着挠头：

“光顾着说我了，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典故吗？”

辛云尘点头，念了一句程自奚从没听过的诗：

“枿坐云游出世尘，兼无瓶钵可随身。我名字的由来。”

程自奚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赞叹：

“虽然没听懂，但是听上去洒脱又飘然，好适合你。”

幸好去年跟着文学院蹭了不少专业课，不至于在辛云尘面前丢脸。

辛云尘回想起往事，眼神温柔：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当年……给自己取名的时候，我拿起诗集随手翻了一页，正好翻到这首，正好是我喜欢的风格，就化用了诗句。”

程自奚心中的敬佩更甚：

“你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啊？好厉害！”

辛云尘笑了笑，用轻松平常的语气解释道：

“嗯，因为我是孤儿。”

程自奚：“……”

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程自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酸涩顺着四肢百骸攀上心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迎来了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刻。

他真该死啊。

第39章 人类要怎么哄

无数问题在程自奚的喉头打转。

想问“你小时候过得好吗”，想问“有没有人欺负你”，想问“会不会觉得孤单”。

可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冒犯。

辛云尘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好像“我是孤儿”这件事和“蓝莓山药很好吃”只不过是差不多的话题。

可程自奚却觉得这笑容刺得他眼睛发酸。

“对不起，”程自奚干涩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我不知道……”

辛云尘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抱着玩偶挪到了床边，反倒安慰起程自奚：

“没事的，不用道歉，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

程自奚怔怔地望着辛云尘，鼻尖一酸，泪水顺着眼角砸落。

这下彻底把辛云尘吓到了。

辛云尘连忙把玩偶扔到了一边。

他跪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擦掉了程自奚眼角的泪水。

第二滴眼泪又砸落在了他的指尖。

这……现在怎么办？

辛云尘当然明白程自奚哭泣的原因。

程自奚在心疼他。

辛云尘很感动，但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身为猫妖，孤儿的身份并不奇怪——就比如说，明川大学里大部分猫都是孤儿。

这种事，实在不好跟人类解释。

还是先把程自奚哄好吧。

辛云尘想起自己还在流浪猫群里生活的时候，曾见过大猫为了哄受惊炸毛的小猫，叼住小猫的后颈，轻轻舔毛安抚的样子。